“陛下年轻之时也曾上阵征战沙场,南征北战立下过功绩,或许,我们不必太过忧心。”
人群当中一名文官小声开口,试图宽慰身旁同僚,也算是给自己找一点心理慰藉。
“但愿如此吧……”
周围其余的臣子闻言,却没有人能够真正放下心来,语气之中满是迟疑。
上阵厮杀建功立业,那是李渊年轻时候的旧事,岁月流转,如今天子早已不复壮年。
更何况城外前来进犯之敌绝非是乌合之众。
刘黑闼本就是窦建德麾下数一数二的顶尖猛将。
不仅身手骁勇悍不畏死,还极善谋划布局,用兵狡诈难测。
这一场守城对战,远远没有嘴上说的那样轻松,想要取胜,难于登天。
“事已至此,再多思虑也是无用,那我便先行下去,安排备战诸事。”
柴绍长长叹了一口气,匆匆前去着手准备出城迎敌,
李渊打算御驾亲征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座大兴城的大街小巷。
毕竟敌军已经杀到城门之下,兵临城下。
倘若身为一国天子的李渊,一味龟缩在深宫皇宫之中,不敢挺身而出直面危机。
那么城外浴血守城的将士,又哪里来拼死作战的斗志?
城内惶恐不安的百姓,又如何能够相信朝廷还有守住这座城池的能力?
天子必须拿出姿态,稍稍安定城中人心。
城中一处僻静客栈之内,吕骁正闲坐在客房屋内,百般聊赖。
如今他们一行人潜伏在大兴城内伺机而动,城外战火纷飞,城内暗流涌动。
大多数时候只能够蛰伏在房中,耐心等候时机,不能在外大肆活动。
房门被人有序的敲响,吕骁喊了一声后吕晏从外边大步走了回来。
他今日特意跑去大兴城内最有名气的大兴第一楼饮酒寻乐。
机缘巧合之下,从席间往来官宦侍从的闲谈之中。
率先打探到了李渊即将御驾亲征的重磅消息。
“爹!我回来了!我这一趟,可是立下大功了!”
一脚踏进房门,吕晏便兴冲冲地开口喊道,脸上带着几分洋洋得意。
吕骁抬眼望向自家二儿子,看着他一身酒气,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你出去在外喝花酒寻乐子,又能立下什么功劳?”
“嘿嘿,我跟你说,这大兴城中的女子,那真是名不虚传。
之前我就劝您跟我一同出去逛逛,您偏偏不肯听。”
吕晏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满满斟上一杯温热的茶水。
今日出门一趟,既拿到了至关重要的情报,又大饱眼福,算得上是两全其美。
在他心底,自家这个父王武力冠绝天下。
可为人处事实在是太过古板,白白错过了这般消遣享乐的好去处。
“你可真是能耐。”
吕骁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天底下哪有做儿子的,反倒撺掇自家亲爹去逛勾栏酒肆的?
就算此地的风月场所规矩和别处有所不同,终究还是那等寻欢作乐的地方。
“我这叫懂得及时行乐,父王您啊,就是太过古板守旧。”
吕晏摇了摇头,并不愿意在这件事上继续争辩。
他心底隐隐生出一丝十分怪异的念头。
自家父王明明武力冠绝天下,可行事为人身上,却好似套着一层看不见的道德枷锁。
行事处处有所顾忌,全然不似这个时代之人那般放浪不羁。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想法荒唐无比。
如果父亲不是这个时代的人,那自己又是从何而来?
“闲话少说,赶紧把打探来的消息讲出来。”
吕骁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木质桌案。
“李渊那老东西,要御驾亲征了,哈哈哈,他能御驾亲征吗?”
说到这件事,吕晏控制不住放声大笑,肩膀都跟着微微抖动。
说话间,门外又有脚步声响起。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三令五申,这是他们几人事先秘密约定好的专属敲门暗号。
吕晏连忙从座椅上起身,快步上前一把拉开房门。
“王爷!李渊要御驾亲征了,他能御驾亲征吗?”
宇文成龙跨步匆匆走进屋子,说出了与徒弟一样的话。
“我已经知晓了,就趁他御驾亲征的时候闹事,咱们抓住机会动手。”
吕骁眉头微蹙,低头默默思索片刻,心中已然拿定了全盘主意。
李渊身居皇宫大内,门禁森严,平日里极少踏出半步。
像这般御驾亲征、大批人马开出城门的机会实在是千载难逢。
好不容易撞上这么一个可乘之机,无论如何都绝不能白白放过。
“好!”
宇文成龙重重一拍手掌高声应下。
此前他四处奔走联络人手,大把大把的银子流水一般花出去。
只待约定的信号一到,完全可以借着这些人的力量,在城内制造出足够声势浩大的混乱。
“那我再出去转转。”
吕晏端起桌上的茶杯,把杯中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
这些时日他常流连于勾栏酒肆,渐渐发觉城中不少出身世家的子弟,也聚集在这处地方饮酒作乐消遣时光。
这帮人都是土生土长的大兴本地人,平日里出入官府各处,消息灵通。
偏偏几乎没有什么人认得自己的样貌。
一来二去推杯换盏几番应酬交际,他已经和不少世家子弟搭上交情。
他迈开大步朝着门外走出去,刚走出两步,脚步猛地顿住。
旋即转过身看向屋内的吕骁,脸上带着一脸诚挚的模样,再度发出邀约。
“爹,一起不?”
他依旧想要劝说自家父亲放下心中那套古板守旧的规矩。
在他看来,这般风月去处也并非全然不堪,吕骁也理应前去见识一番。
“不去。”
吕骁简简单单吐出两个字,说完便抬步,准备跟着宇文成龙一同出去。
“您啊,真是白活了。”
吕晏撇了撇嘴,压低了音量小声嘟囔了这么一句。
望着吕晏渐渐走远的背影,吕骁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心头一阵哭笑不得,胸中还憋着一股火气。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