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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扫了一眼满地的苍梧尸首，又扫了一眼顾平身后站着的几十位真王，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好。很好。”他开口，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苍梧一脉，多久没被人欺上门来，杀成这个样子了。莫问，你以为带了几十个人，就能在这北城翻了天？”
顾平没接这话，只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
“封住这片天。”他道。
话音落下，几十位真王同时动了。
紫灵族阵脉的真王最先出手，七十二面阵旗从袖中飞出，迎风便涨，化作七十二道紫光，分落四方，把方圆百里的冻土、断崖、半空，尽数罩了进去。
阵旗一落，天地间的空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那些原本时明时灭的空间裂缝，齐齐一颤，随后像被人掐住喉咙的水流，缓缓凝住，再不能吞吐。
顾平抬手，混沌锁自掌心暴涨，灰蒙蒙的锁链迎风而展，贴着阵旗的边缘游走，把每一道空间缝隙都钉死。锁链所过之处，虚空发出“咯咯”的响，像是被勒紧的旧木。
“封虚空，锁遁术。”顾平道，“你们谁也走不了，谁也传不出半句话。”
三名苍梧真王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为首那人猛地抬手，一道传讯玉符朝半空射去。
那玉符刚离手，才飞出三丈，就撞上一面无形的墙，“啪”的一声，碎成了齑粉。
他又催动遁术，身形一晃，朝身后一道空间裂缝扑去。
那裂缝早已被混沌锁钉死，他这一扑，整个人像撞在铁壁上，闷哼一声，被弹了回来。
“打残，别打死。”
顾平只吐了这四个字。
几十位真王，齐齐扑上。
这不是单打独斗，是围殴。
顾平带出来的真王，足有三十多位，而苍梧这一支，统共只有三名真王。十打一，道则如雨，术法如潮，把三名苍梧真王死死困在当中。
苍梧为首那真王怒喝一声，祭出一方水府虚影，九重水门层层叠叠，朝四面撑开，想护住自己。
可那水门刚撑起一重，就被六名紫灵族真王合力撞开；第二重、第三重接连碎裂，水气四散，像被一群蛮牛冲垮的堤坝。
“砰！”
一名苍梧真王被十几道真王道则同时轰中，护体灵光像纸一样撕开，气海当场炸裂，半边身子塌了下去，人却还吊着一口气，没死透。
另一名真王见状，厉吼一声，拼着燃了半身本源，朝外突围。
他刚冲出七步，三根混沌锁链从斜刺里追上来，缠住他的双腿、腰身、脖颈，猛地一勒。
“咔、咔、咔。”
三声脆响，那名真王的骨头被勒得寸寸碎裂，整个人被拖了回来，道基崩散，瘫在地上，只剩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为首那名白发真王最是难缠。他披头散发，浑身是血，被三十多位真王围在当中，水府虚影炸开又凝起，凝起又炸开，硬撑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被轰得气海开裂，跪倒在地。
他嘶声道：“你不能杀我！我苍梧还有老祖……还有大圣！你今日杀了我，老祖不会放过你！”
顾平没有接话。他抬脚，走进了那片被封死的战圈里。
三名苍梧真王，此刻都瘫在地上，半死不死，再无还手之力。顾平走到第一人面前，眉心那缕意志轻轻一放。
那名真王本就被打碎了道基，神魂再无屏障，这一缕意志碾下去，像踩碎一只空了的蛋壳。
“噗。”
他的头颅里传出一声闷响，眼神一散，彻底没了气息。
顾平走到第二人面前，如法炮制。第二人也散去了生机。
最后，他走到那名白发真王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墨天渊被镇岳压着，出不来。”顾平道，“墨安澜缩在祖地，连天阙城都不敢待。你拿谁压我？”
白发真王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还想说什么。
顾平没给他机会。那股意志当头压落，白发真王的识海寸寸崩裂，身子一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风一吹，三具真王尸首都散了。
封禁撤去，天地重归寂静。
满崖的苍梧尸首，横七竖八地铺在冻土上。渡劫境、渡劫巅峰、大乘境、真王境，一层一层，全数死绝。
顾平收回混沌锁，任由那几十位真王重新退回小世界。
识海深处，那方光屏无声浮起。
【苍梧清算进度：一百二十。】
【第一阶段五十杀，达成。】
【宿主资质上限拓宽，量天尺新增十一尺刻度。】
顾平身形微微一震。
他闭上眼，只一息。
那股从骨血深处、神魂深处、道韵深处同时涌上来的东西，像被凿开了一层天顶。他分明还停在渡劫前期，可体内那方资质的天花板，已经无声地朝上抬了一寸。
十一尺。
这一步，别人拿命换，他拿苍梧一百多条命换。
顾平睁开眼，眼底的光，亮得惊人。
【距第二阶段三百杀，尚差一百八十。】
他扫了一眼，没再理会，转身朝折叠古道更深处走去。
苍梧这一支，已经在荒原上除名了。
可北城这摊水，还没见底。
第二日黄昏，顾平藏进了荒原上的一片残丘里。
他不再以散修的身份招摇，而是把鼠丹催到极致，天鼠封禁铺开，连皮相、骨龄、气息带元神，一并盖得严严实实，整个人像一粒落在乱石堆里的灰，再不起眼。
他在等。
苏晚棠的传讯已经说得很清楚——北城荒原上，至少七家势力在堵那对拿到印的人，苍梧本族只是其中一支。可真正让顾平在意的，不是这七家。
是另外一群。
第二波黄金大世开启之后，那些从折叠空间里走出来的隐世宗门，也到了北城。
他们的手段，比荒原上这七家明面上的势力，神妙了何止一重。
顾平伏在残丘后，亲眼看见他们的人从空间褶皱里走出来。
领头的是三个灰袍人，脚下踏着一条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流光，人未动，流光先动，一步之间，已经从数里外到了残丘前，连衣角都没扬一下。
他们身上那灰袍，也不是凡物。袍角无风自浮，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星纹，像把半片夜空裁下来，披在了身上。
为首的灰袍人抬手，掌心托着一面铜镜。那铜镜朝四周一照，荒原上所有残存的空间波动、灵力痕迹，都像被水洗过一遍，清清楚楚地浮现在镜面里。
“这界的人，果然粗糙。”那灰袍人轻声道，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不屑，“连赶路都要烧灵石、撕空间，粗鲁。那对拿了印的人，走不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