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能一路跟着走的痕迹,到这里越来越淡,显然前面那对男女又给他们留了点麻烦。
顾平从门后出来,先找了块稳当地方站住,没急着往前赶。
这里的地面一块高一块低,断墙从中间横过,厚厚的积雪斜着压下来,头顶那截倒过来的桥几乎贴住了雪坡,人一抬头就能看见桥底。
提枪的灰袍人走在最前面,踩着同门用镜子照出来的路,一步迈出去,就到了十丈外的桥上。
中间那段距离像是被缩短了,他的人刚过去,脚下又显出长长一截石路,仍旧通回拿镜子的同门身边。
顾平在墙后看着,记下了这个动静。
镜子能帮他们追人,也能让这里的路暂时接到一块,几个人来回换地方才会这么方便;
真要在这里和他们动手,就不能只看人站得远不远,还得盯住那面镜子。
提枪的灰袍人到了桥上,把枪往前伸,想沿着剩下的痕迹继续走,枪头却只带回一层碎霜。
拿镜子的同门照了又照,霜里虽然有那对男女留下的血,前面能走的路却已经没了,只剩下一片越往里看越黑的地方。
“他们过去以后,把后面的路弄断了,咱们不能再照着刚才的方向追。”
提枪的灰袍人震掉枪上的霜,朝桥旁指了指,“看看这边有没有别的地方能绕过去,人总不会凭空没了。”
拿扇子的灰袍人依言走过来,用扇子上的法力拨开挡路的雪,拿镜子的那个则慢慢转动手腕。
过了一会儿,桥旁果然显出另一条路,只是绕得很远,得先从山崖后面转过去,再绕过眼前这堵断墙,才能走到路碑后面。
“多走一段就多走一段,他们伤成那样,也快不到哪里去。”
拿镜子的灰袍人照稳了那条路,“先从这里绕,别再朝断掉的地方伸脚,掉下去还得让别人来找你。”
拿扇子的同门刚要跟上,一粒小石子从墙后滚了出来,擦过地上的旧脚印,跑向右边另一条路。镜子上的光被它带得偏了一下,提枪的灰袍人立刻转身,以为逃走的两人又从旁边绕了回来,枪头也跟着指了过去。
“先别追,你看清楚,那边只有块石头,哪儿来的脚印?”
拿镜子的灰袍人叫住他,又把镜子放低,照清地上刚留下的痕迹,随后伸手一招,将石子拿到了自己掌心。
他抹去石头上沾着的血,底下露出一道新刮出来的铁锈印。
门前刚滚过去一粒,现在又来一粒,连石头上被剑刮过的地方都差不多,再说是风吹的,那就真把他们几个当傻子了。
他拿镜子朝断墙后照,照来照去却不见人,只有墙根那丛草轻轻晃了一下。
灰袍人盯着草后面,抬起手里的石子道:“朋友,前面那块也是你扔的吧?
拿我们的镜子试了两回,总该出来见个面,难道还想一直藏着,让我们替你找路?”
顾平撤去最外面那层遮身的法术,穿着灰袍从墙后走出来,腰间挂着那柄旧铁剑。
剑上还有一点刮石头时留下的灰,配上他这身没什么花样的衣服,看着就是个独自出来讨生活的散修。
燕轻鸿转头看见他,先打量了一眼修为,又往他身后看了看:“才渡劫前期,你就敢一个人跟到这里?
门前那个差点掉下去的人,你总该看见了吧,真出了事,后面还有谁来拉你?”
顾平看向灰袍人手里的石子,没装作自己是碰巧路过:“我看见了,所以才先拿石头试一试,看看你们这面镜子到底能照到哪儿。
连前面能不能站人都没弄明白,我总不能闭着眼跟进来,摔下去以后再求你们帮忙。”
提枪的灰袍人把枪横到他面前,挡住绕墙的那条路,脸上明显不乐意:“你在后面跟着走,已经省了多少事,还拿沾血的石头让我们追错地方。我们一路找到这里的路,就这么白白给你用了?”
顾平没有迎着枪头走,从旁边两块石头之间慢慢挪出来。
那里看着窄,实际能踩,旁边几处铺满积雪的地方倒是下面发空,他一脚也没去碰。
阮疏影看见他走得稳,拿剑鞘在他脚旁敲了两下,听见声音马上就回来了,再试旁边的地方,声音却空荡荡的。
她又看了一眼顾平刚才经过的地方,问道:“你知道这边哪块地能踩?这条小路要是能通到桥上,咱们就用不着绕那么远了。”
顾平来到桥下,把铁剑朝前递出去。
眼前看着只是一片云,剑尖却碰到了一块实实在在的石头,刮下来的几粒石屑先往下落,又从头顶那截桥旁飞了回来。
他把剑多顶住一会儿,等阮疏影也看清了,才说道:“这边能过去,前面有石头,只是两段路还没接上。等它们挪到一起,咱们从这里走,比绕墙近得多。”
拿镜子的灰袍人把手里的石子扔到地上,照了照顾平的剑尖。
镜子里仍是灰蒙蒙的一片,他先前找到的那条远路倒是还清楚,便道:“你说得容易,这两段路刚才才错开,谁知道什么时候再接上?等得太久,未必比绕路省事。”
顾平没有和他争,把剑朝旁边挪了点,又看石屑掉到了哪里。
他有帝境留下的眼界,这里哪几块地连着、哪几块正在错开,在他眼里都很清楚,用不着像这几个人一样,摸一次猜一次。
可认得出路,不代表现在就能轻轻松松走过去。
前一日在静室里,他才把行字秘练出一点门道,勉强能走那一步,什么时候落脚、落多重,手脚还没完全听使唤。
在屋里踩偏一点,顶多撞一下墙,到了这里,旁边就是正在翻动的石头。他心里很明白,真要试,也得先给自己留个能回来的地方,不能把性命全压在刚学会的那一步上。
路碑后面又传来男子的咳嗽声,听着比刚才更费劲。
顾平抖去铁剑上的碎雪,看向三个灰袍人:“你们觉得绕路稳妥,就照你们的走。我想留在这里等一会儿,这两段地挪过来了,我就从这里上桥,不用你们替我担心。”
提枪的灰袍人仍不肯让,把枪尾往他脚前压了压。
顾平拿剑在枪下那块石头上一点,石头往下一沉,连对方正准备走的那条路也跟着晃了起来。
拿镜子的灰袍人立刻按住同门的枪,不许他再往前拱。顾平只是要另找一条路,又没朝他们的人下杀手,眼下真打起来,把现成的路也毁了,他们还得重新找,谁都讨不到好处。
燕轻鸿已经跳上断墙,放出红绸带,绕住头顶松动的桥栏。
她看了看顾平准备走的地方,又问:“你真能先过去的话,肯不肯顺手接一下后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