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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轻鸿把手里的红绸带一收，顺势卷起门边一块碎砖，看见砖后还留着半个手印，便想放点火试试里面留下的灵力。
拿扇子的灰袍人赶紧横起扇子，将她送过去的火挡在门外：“这边的痕迹先别烧，我们还得靠它往下追。你把假的烧掉也就算了，真的也一块烧干净，等会儿拿什么找人？”
燕轻鸿瞧了瞧他少了一截的袖子，把碎砖扔回地上：“那就给你留着，你们这回可得看仔细，别又跟着一个脚印往死路上跑，还要我们站在后面等。”
灰袍人被她当面戳了痛处，握住扇柄的手一下收紧，正想回话，门的另一边却传来了剑响。
那声音先从门后回来，停了一会儿，又从他们脚下响了一遍，听着像是同一声沿着两条路绕了回来。
门边的积雪被剑气削开，白衣女子从后面走了出来。
她眉眼清秀，脸上没什么笑，腰间束着淡青色的带子，佩剑挂在腿边，伸手扶门，袖口还被粗糙的石头勾了一下。
她把袖子抽出来，先看燕轻鸿留在门外的火，开口道：“你先别往里面烧，门后还有一层路正在动。你把石头烧松了，那两个人可能就跟着掉到桥下面，我们又得重新找。”
燕轻鸿停住绸带，抬头看她：“阮疏影，你还没进去，怎么就知道他们待在上面？刚才敲那两下剑，就能把人在哪儿也听出来？”
阮疏影又敲了一下剑鞘，让他们自己听。
先回来的声音近，后回来的声音远，两个声音之间，还能听见有人拖着脚在石头上走，走上几步，就得停下来喘口气。
“门后和桥底都能传回声音，他们走路的响动夹在中间，大概还在门后那段桥上。”
阮疏影把剑鞘挪开，“你要是不信就再听一会儿，他们伤得不轻，连脚都抬不利索，不会走得太快。”
几人安静下来，果然听见里面有人咳了一声。
拿镜子的灰袍人顺着声音照过去，门后的东西这才显出来，半截石桥倒着悬在那里，桥栏朝下，桥的尽头有块缺了角的路碑，旁边就是积着厚雪的山崖。
燕轻鸿看了片刻，又问阮疏影：“你们寒汀剑宫不是留着这里的旧图么？
你要是带在身上，就拿出来看一眼，省得大家绕来绕去，连桥头在哪儿都弄不清。”
“图是带了，可图上的桥好好地横在地上，现在这座桥已经翻了个身。”
阮疏影用剑鞘碰了碰门下那块松石，才挪动一点，里面半截桥就往上抬，碎雪劈头落了下来，“你看，地面还在变。图只能告诉我们以前是什么样，眼下能不能走，还得亲自看。”
几个人忙着找路，门后的女子也没停下来。她扶着男子挪到路碑后，见他受伤的左胳膊一直往下垂，一碰石头就疼得打颤，便扯下衣服上的布带，把他的伤臂绑到身前，免得走一步撞一下。
男子用还能使劲的右手撑着路碑，从掌心递出最后一小块灵石，交到她手上时又舍不得松：“就剩这个了，你省着点用，磨完了，咱们连骗他们绕路的东西都没了。”
女子看了眼透过石头照来的镜光，接过灵石，在碑角磕成碎末，掺进他伤口流出的血里。她把这点东西抹到旁边另一条路上，再塞过去一截沾湿的布条，等镜光跟着那条布往别处转，才赶紧回来扶人。
她折腾这些，只是想让后面的镜子追错方向，多给两个人争一点逃命的工夫。
对方已经追得这么近，若什么都不做，男子这条腿又走不快，早晚得被堵在这里。
男子起身时腿一软，右膝重重跪进雪里，把她也带得跌了下来。
女子胸前被怀里的东西顶得发疼，仍先把衣服掩住，不让那枚青黑色的小印露在外面，然后才伸手去扶他的肩。
“你先上去吧，我留在这里再拖他们一会儿。”
男子声音哑得厉害，看着她伸来的手，迟迟不肯把全身的重量都压过去，“你带着我，连前面这段坡都爬不上去。”
女子没和他争，蹲下来，将自己的腰带塞进他右手，叫他抓牢：“前面有块平点的石头，到了那里你就能歇一下。你把身子靠过来，我扶着你走，别老想着留下，一个人坐在这里，你连躲都没地方躲。”
男子盯了她一会儿，终于咬住牙，把右臂搭上她的肩。
两个人贴着碑后的斜坡往上挪，每走一步都得停下来重新站稳，刚在雪里压出的膝印还没被风吹平，后面那面镜子已经照到了他们刚才歇脚的地方。
顾平一直躲在丘后的石头旁，把外面这些动静都看在眼里。
三个灰袍人本事不小，两名女子也各有办法，但谁都没法闭着眼往里闯，这里的路一变，该吃的亏一样少不了。
镜子已经从他的藏身处扫过好几次，都没发现他。
天鼠封禁把他的气息遮得很干净，那灰袍人就算能找到埋在雪底下的旧痕迹，也找不到他这个正蹲在石头后面的活人。
顾平想知道这面镜子究竟能追到哪里，便捡起两粒小石子，用铁剑在上面各刮出一道记号，再用一点灵力推着第一粒滚进镜光里。
镜子马上有了反应，里面多出一条很短的亮线，跟着石子往门边走。
拿镜子的灰袍人看见了，却只当是哪块碎石被风带动，没放开自己正追着的那对男女。
顾平又把石子往前送了一点，等它绕到门后，掉进下面另一条路，那点亮线很快就断了，镜子再也照不到它。
顾平把剩下的那粒石子握在手里，心里已经有了数。
只要有灵力留下的痕迹，镜子就能追着走；可中间的路一变，痕迹断开，它也得重新找。
至于自己，只要继续藏好气息，就没必要怕它隔着石头直接把人照出来。
这时阮疏影已经用剑稳住门边会动的石头，燕轻鸿也放出红绸带，托住向下掉的桥栏。
三个灰袍人看准落脚的地方，一个接一个进了门，随后两名女子也跟着进去，门前很快只剩顾平一个。
他等红绸带收回门后，才起身走过去，避开脚下不能站人的地方，沿着露出的石头来到门口。
远处那个受伤的修士还在叫同伴，声音隔着几层石壁传来，近处的人听着都费劲，更别说隔那么远去拉他。
门边挂着一根沾过血的衣服线头，顾平将第二粒石子往上擦了擦，沾上持印二人留下的痕迹，打算再试一次。
他拨开线头，侧身走进门里，先看见倒悬在头上的石桥，又看见桥后那块缺角路碑。
三个灰袍人已经到了桥下，拿镜子的那个正皱着眉头看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