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平只能把剑域一收,迎面的黑枪立刻撞穿左侧光幕。
枪芒擦过护体道纹,震得顾平胸腔发闷。
这群人的实力其实挺强的。
几块被余波卷起的门石飞入虚空,转眼消失不见,他仍将黑白剑光死死约束在门外,没有让半缕杀力灌进门缝。
阮疏影听见门后动静,立即转剑钉住两侧空间,霜纹沿门石铺开,暂时冻结了还在下沉的那重天地。
她朝持镜者喝道:“别把他们挤死在里面,印也会跟着掉下去。你要打,就把他留在路碑前,别把枪和扇子也送到门里!”
拿镜子的灰袍人这才撤回门边星光,把枪与扇的出口全接到外层。
门石刚刚稳住,顾平已经抓住他分神的一瞬,一道剑光越过路碑,直斩铜镜。
镜面如同翻动书页,持镜者脚下那一重天地整个折向左侧。
剑锋贴着他袖口掠过,只割断一根布线,乌骨扇射出的灰芒便已在顾平周围结成星风,将追向镜子的剑路层层剥开。
顾平反手斩碎三道灰芒,剩下的星风已经沉入脚下,想把他立足的整层空间掀去别处。
阴阳道纹随即从他足下轰然铺开,深深钉入古道石脉,牢牢压住这重石路原有的空间折位。
路碑、雪崖和头顶倒悬的石桥同时向下一沉,远处错叠的天幕里传出一连串闷雷般的崩裂声。
拿镜子的灰袍人被阵势反震,手腕猛地一抖,镜面差点脱手,持扇同门也急忙将法力压回地上,才没有让五点星图当场散掉。
他望向顾平,脸上最后一点轻慢已经没了:“他身上的法力太厚,道法太过玄奇,恐怕不是什么散修那么简单,最起码也是圣地大教的传人。我们凭借挪路压不住。再让他这样钉住几层,咱们留下的这些地方都要被震松。”
“先把他的剑压住,别让他再往地上落道纹。”
拿镜子的灰袍人扣紧镜背,镜中五点星光重新旋转,“你们守住两边,我把他送回阵心,别再叫他逮着一个人追。”
顾平可没有等他们把星图重新稳住,旧铁剑已经脱手悬空,黑白二气自剑后铺成一条浩荡剑河,直冲铜镜而去。
黑枪横空钉进剑河前端,枪身震出一圈圈漆黑星纹,提枪的灰袍人双手握枪,脚下数重石路仍被逼得不断后移。
燕轻鸿的红绸带随即卷住左侧星点,道火沿桥栏奔涌,托住险些被剑河掀翻的那重天地。
阮疏影也重新回剑,霜域从顾平右脚下骤然升起,掠过鞋底,将他正要踏入的整片折层一并冻住。
顾平召回旧剑,一剑劈入霜域,黑白剑痕才将冻结的空间切开,黑枪便从眉心前方那道将合未合的镜缝里贯了出来。
前字秘让他看清了真正落点,可右脚所立的天地仍被寒道锁着,他只能横剑改动枪锋,身体贴着那线杀光侧开。
枪芒擦过受伤的右肩,又顺着镜中星路折向颈侧。
燕轻鸿眉头一皱,红绸带横断枪道:“先留着他的命,他还能认路,死在这里对谁有好处?
把剑逼下来,让他停手,有话再问,别一枪就冲着脖子扎。”
持镜者根本没有停手,镜光一折,黑枪绕开绸带所化的火墙,从顾平另一侧颈边削过。
护体道纹被刮落一层,皮肉随即裂开一道浅口,几点血珠刚飞出去,便被枪意碾成细碎红雾。
顾平抬眼看向燕轻鸿。她嘴上说着留命,另一段红绸带仍烧在他身后的折层里;
阮疏影的霜剑也悬在右侧唯一能站人的位置,两个人都在等他弃剑停手,谁也没给他让出退路。
燕轻鸿迎上他的目光,嘴唇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开口,火域反而又向前推进数丈。
顾平一剑劈进火与霜相接的地方,黑白剑光炸开一道狭长裂口,他便从两种道法的边界强行穿过,直奔桥下那道自己留下的白色剑印。
五点星图随镜旋转,枪、扇、火、霜从四片天空首尾相接地落下。
黑枪贯穿一层,乌骨扇便磨灭下一处落点;
火河刚被剑光截断,霜域又在另一重路上结成,高空不断有桥影和雪岭被余波斩断,顾平却连一口气都来不及喘匀。
他认得那道旧剑印。
第一次过桥失足时,旧剑曾钉在那里,旁边的桥栏也由两女亲手托稳,他自己沿着那段实路退回来过。
眼前到处都在被镜子改换,至少这处曾经真实承过他的重量。
顾平以阴阳二气分开背后的火河,又用剑锋抵住右侧霜域,肩头擦着燃烧的绸边冲出阵心。
焦黑布丝刮掉旧伤上一片皮肉,血顺着右臂淌到手背,他连头也没回。
拿镜子的灰袍人却早已压低铜镜,镜面只照那道旧剑印。
提枪的同门也将黑枪藏进碑影,连枪尖星光都收得干干净净,两个人显然早在等顾平退回这里。
顾平脚下刚触到剑印,雪中便亮起一颗黯淡星点。
那是提枪者过桥时以枪尾留下的暗记,镜光一照,旧退路顿时成了离他最近的杀门。
前字秘在识海中映出下一瞬,黑枪会从碑后穿过三重折层,正中他的心口。
顾平已经回剑,铜镜却在同一刻抽走了脚下那块可以借力的实石,四周路影骤然倒转,他的身体一时失了着落。
右腿的麻意拖慢了收脚,右肩横剑时也疼得猛然一缩。顾平明明看清了那一点必杀枪芒,身体仍慢了半瞬,只来得及偏开心口。
黑枪跨折而至,锋芒撕开衣襟,从胸前划出一道深长血口。
枪上星力还想沿伤口钻入经脉,顾平左掌已经裹着阴阳二气扣住枪道,任由黑芒沿掌外迸散,顺着这一枪前送的力量将整条星路向下压去。
枪锋连同背后的层层虚影轰然砸进路碑脚下,古道深处像有巨兽翻身,碑前地面裂开数丈。
最中心那块巨石挨了全部枪势,石头翘起半片,底下却仍有一端牢牢连着,无数石屑则被乱流抛向不同折层。
顾平借着反震退回荒路,胸前伤口每一次起伏都像被人重新割开。
他把涌到喉间的血咽下去,旧铁剑始终横在身前,红绸带、霜剑和黑枪已经再次合围,没有给他处理伤口的工夫。
旧剑印旁那颗暗星亮得更清楚了,一线镜光从那里一直连到裂砖。
持镜者看着顾平胸前的血,冷声道:“你刚才从哪里退回来,我们都看见了。同一个地方,你还想躲第二次,真当我师弟过桥时只顾着走路,什么都没做?”
顾平没有回话,只把左手从伤口上移开。
几粒粘在衣上的石屑随之落下,明明坠向他的靴边,再出现时却已经从数丈外那块裂砖旁滚了出来。
拿扇子的灰袍人看见石屑,乌骨扇立刻一压,一道灰芒跨层而至,将它们碾得粉碎。
出手快得有些过头,反而让顾平多看了碑脚一眼。
他一边以旧剑护住周身,一边用剑尖轻点冻土。
脚下没有动静,石头下方却传来一声清楚的金石回响;
阮疏影立刻挥剑斩来,顾平转腕架住霜锋,余光仍看见一撮石粉从裂砖另一侧凭空浮起,又被镜光送走。
顾平朝身旁雪地再点一剑,剑锋陷进的分明是松雪,回应却从更远处桥腹传回,一串火星甚至溅到燕轻鸿的红绸带上。
燕轻鸿手腕随之一沉,立即将火域压向剑痕,不许他沿着回声继续追查。
此刻的他已经被逼到绝路上了。这五个人攻防一体,围杀起来他相当得心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