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沈师傅,您这是刚采购回来啊?”阎埠贵扶了扶眼镜,伸长了脖子往麻袋上瞟。
沈砚停下脚步,没接他的话茬。
阎埠贵搓着手,脸上挤出个笑脸,“听院里人说,您家那对龙凤胎姐弟快满月了?这可是儿女双全,一个‘好’字,咱们这街坊四邻的,都替您高兴呢。”
这话就差把“蹭席”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沈砚单手扶着车把,从口袋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了过去,“借阎老师吉言了。”
阎埠贵下意识接过烟,顺杆往上爬,“沈师傅,那明儿个……”
“明儿个家里要来几位长辈。”沈砚掸了掸袖子上的灰,似笑非笑,“阎老师要是想来敬杯酒,我给您留个门?”
阎埠贵想起那天停在胡同里的两辆军用吉普,当时就吓得一激灵,他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不不不,您长辈们在,我哪敢去凑热闹!”
看着他那副吓破胆的模样,沈砚也没再搭理他,直接推着自行车跨进九十四号院。
阎埠贵眼巴巴地盯着那两个麻袋咽了口唾沫,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孤零零的大前门,连个红皮鸡蛋的影儿都没见着,憋屈地拎起破水桶回了前院。
九十四号院里静悄悄的,沈砚把自行车停在窗根底下,解开麻绳。
田桂芳听见动静,掀开棉门帘走了出来。
“小沈回来了。”田桂芳看着那一车的食材吓了一跳,“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没花多少,托朋友弄的。”沈砚把麻袋扛上肩膀,“田姨,搭把手,先把这些东西搬地窖去,明儿一早咱们就开始备菜。”
田桂芳赶紧上前帮着抬竹筐,两人一通忙活,把食材全搬进地窖,沈砚洗了把手,进屋瞅了眼熟睡的两个孩子。
秦雪坐在炕头,正拿着纸叠烟灰缸,抬头看了他一眼,“东西都买齐了?”
“齐了。”沈砚倒了杯热水,在炕沿坐下,“明天中午那局,老领导、李处长他们都来,晚上是铺子里的人和大勇何雨柱他们。”
秦雪放下手里的硬纸壳,“不请几个街坊能好吗?”
“不请。”沈砚喝了口水,“咱们过咱们的日子,犯不上跟他们瞎掺和。”
秦雪点点头,没再多问。
沈砚放下水杯,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明天的满月宴可不光是为了吃顿饭,接下来的四九城只会越来越乱,他得借着这个由头把手里的人脉和交情归拢到一块,单打独斗可不行!
第二天一早,沈砚披上棉袄,掀开门帘进了地窖。
昨天兑换好的黑猪五花肉、老母鸡、鲈鱼,牛腱子和青菜整整齐齐地码在竹筐里,他弯腰握住竹筐的边缘一把拎起,转身出了地窖,直奔厨房。
田桂芳早就起来了,她正弯腰拿着火钳拨弄着炉子里的煤渣,火星子劈啪作响,把厨房烤得暖烘烘的。
她见沈砚搬着大筐进来,赶紧起身帮忙洗菜,“小沈,这肉真漂亮,现在的肉杠上可见不着这种肥瘦相间的五花了。”
田桂芳看见筐里的食材,忍不住念叨,那黑猪肉肥瘦相间,一看就是好货。
“托朋友弄的,今天都是重要客人,不能拿次品凑数。”沈砚笑着回了一句。
他挽起袖子,抽出刀架上的菜刀,案板上的黑猪肉很快被剔除筋膜,随着菜刀的起落,案板上顿时笃笃作响,肥三瘦七的五花肉没一会儿就被剁成肉糜。
旁边的砂锅里,老母鸡已经下锅,葱姜大料一放,慢火吊着高汤,那股浓郁的肉香顺着烟囱就外冒,没多会儿就飘满了整条胡同。
隔壁九十五号院,前院阎家。
一家人正围着饭桌喝粥,桌上摆着一碟切得极细的咸菜丝。
杨瑞华闻着这味儿,咽了口唾沫,她拿筷子敲了敲碗沿,“老阎,怎么着,今天这腿脚不利索了?”
“按以往来说,这会儿你不得去隔壁探探虚实,看看能不能蹭点油水回来?”
阎埠贵端着碗,动了动鼻子,硬生生把视线从墙头上收回来,他拿着筷子在咸菜碟里扒拉了两下,挑起一根最细的咸菜丝放进嘴里。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阎埠贵嚼着咸菜,脖子一梗,“人家没发话请,你上门去蹭,那多有辱斯文!”
“昨天我跟隔壁的沈师傅聊过了,人家今天请的都是长辈,我这身份去不合适。”
杨瑞华撇了撇嘴,也不反驳,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装,你接着装。
自己男人是什么德行她还不清楚?什么有辱斯文,分明是人家没给他留缝,他自己还不敢往上硬凑。
阎埠贵被盯得老脸有些挂不住,他干咳两声,拿起筷子用力磕了磕碗沿,“看什么看,吃你的饭!”
临近中午,胡同口传来一阵引擎声,三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排着队,停在九十四号院门外。
车门推开,老领导、李敬山、王处长、周处长和张局长几人身着便装,有说有笑地走下车,每个人手里还都捏着个厚实的红纸包。
沈砚早早候在门口,见到人来,赶紧迎上前去,“各位领导,快请进。”
老领导摆摆手,大步跨进院子,“今天没领导,只有长辈。”
众人进了正房,屋里的炉火烧得正旺,暖气扑面而来。
秦雪靠在炕头,见人进来想下地,被张局长抬手拦住,“小秦你快坐着,今天你可是大功臣,别讲那些虚礼。”
老领导径直走到婴儿床边,低头端详着两个并排躺着的小家伙。
大宝二宝刚吃饱,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看。
“好!好啊!”老领导满脸稀罕,伸手轻轻碰了碰大宝的脸蛋,“这俩娃娃一点都不认生,你看这眼神,看着就机灵,长大肯定了不得。”
张局长在旁边跟着点头,“秦雪这丫头有福,碰上小沈这么个会疼人的,连生孩子都比别人省心,我们局里那些女同志,哪个生完孩子不是折腾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