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时间这个概念,都还未曾被定义。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出现的。
也许很久之前就在了,只不过意识一直都处于一种混沌的状态。
周围什么都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处于一个炽热的球体中心。
那个球体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光和热。
当时的他,还不知道那就是“太阳”。
而他,太初,便是其中的一缕意识。
他很弱小。
弱小到只要那光芒稍微再耀眼一点,他就会彻底消失。
所以,他本能地蜷缩着,将自己隐匿在无尽的强光之下,不敢泄露哪怕一丝一毫的气息。
因为,他能感觉到“祂”的存在。
那个主宰着一切的,庞大意识。
如果“它”是光。
那自己,似乎就是暗。
光怎么能容忍暗的存在?
太初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在这个伟岸的“邻居”面前,他就像是巨象脚边的一只飞虫,每一次光焰的跳动,都让他感到一种随时会被抹去的恐慌。
他们,就这么战战兢兢地共存了很久。
直到那某一刻。
那股庞大的意识,仿佛刚刚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
然后一道目光,落向了意识的最深处,他的藏身之所。
仅仅只是一个注视,他便感觉自己那微弱意识开始融化。
要消失了。
这是太初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他没有挣扎,因为那毫无意义,正因为他们一体双生,才更能明白对方的强大。
然而。
那道庞大的意志,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便迅速退去了。
不仅退去,那道意识,竟然给自己圈出了一方安全的角落。
一种....保护。
他愣住了。
他不明白。
为什么?
他壮着胆子,试探性地向那个意识发出了第一缕意念。
那也是他诞生以来的第一个问题。
为什么允许他的存在。
良久。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孤阳不长,孤阴不生,光之极处便是暗。”
那声音并不高高在上,反而很温和。
“你我本就是一体共生,有光的地方,自然有影。”
“同处一源,相伴而生...”
“有何不可?”
他被这段话彻底震撼了。
【你我本就是一体共生。】
【同处一源,相伴而生,有何不可?】
他也永远记住了这段话。
从那以后,这片虚无依旧安静,但他们却不再孤单。
他们开始交流。
虽然大多时候是那个浩瀚的意志在说,他在听。
但那是他度过的最平静的岁月。
他以为,他们会就这么一直相伴下去。
然而,万物终有始终。
即便是这世间的第一缕光,也终有燃尽的一天。
他感觉到了祂的衰弱。
光芒不再耀眼,炽热转化为冰冷。
坍缩来得猝不及防。
而随着对方的衰弱,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正在变强。
祂失去的那些光,变成了自己的暗。
强与弱的,发生了逆转。
他变得越来越像当初浩瀚的祂。
而那个曾经庇护他的意志,却变得越来越微弱,微弱到就像他当年那般,随时都会熄灭。
他们化为了吞噬一切的深渊。
这世间第一个黑洞。
也就在他们完全蜕变的那个时刻。
在他们共同的躯体内。
时间诞生了,空间诞生了。
一个世界,诞生了。
....
无数星河,无数星辰,无数山川河流在他们体内不断演化。
他们的力量,是万物生长的温床。
感受着那些星辰,感受着那些的花草树木、山川湖海,他感到了一丝新奇。
可很快,那新奇变成一种恐慌。
因为,祂正在加速消散。
“生命的轮廓...”
祂的意念却越来越弱:“真漂亮...”
祂似乎对自己的消亡毫不留恋:“可惜...”
这似乎是最后的告别。
“你就要消失了。”太初提醒祂。
“我知道。”
祂的回答依然温和:“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又是这句。
当年允许他存在是这句,如今自己要消散也是这句。
悲悯,却又如此冷酷。
他看着那缕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
愤怒。
他怎么可能允许祂消失!?
他偏执地认为,是这个新生世界的出现,导致了祂的消散。
于是,他降下了毁灭。
星辰崩解,万物化灰。
他将体内刚刚成型的世界毫不留情地捏碎,让一切重归混沌。
一次,十次,百次。
他反复抹除着那些刚刚萌芽的生机。
可是,那缕意识依旧在不可挽回地消散。
他又偏执的认为,既然未来没有祂,那便回到过去。
他碾碎了时间,试图在过去找到那个依旧耀眼的祂。
可当他回到最初的地方时。
那里,同样没有祂的影子。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终于明白。
祂的消散,与世界无关,与时间无关。
是贯穿了过去、现在与未来的既定事实。
“同处一源,相伴而生...”
他在黑暗中轻声呢喃着这句话。
“既然我们是一体双生。”
他将自己那浩瀚的本源,毫不保留地斩下了一半!
“只要我不灭...”
“你,便不灭!”
他将这一半力量,融进了那即将彻底消散的微弱火种之中。
黑暗在反哺光明。
火种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竟真的重新燃烧了起来!
于是,这诸天万界有了光,也有了暗。
有了司辰。
也有了太初。
然而。
“一切的终焉”去挽留“一切的起始”。
这个举动,似乎触发了某种太初也不理解的意外。
一体双生的本源,居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而那缝隙中,缓缓逸散出一缕黑色的气。
停滞的因果,换来了未知的灾厄。
只属于世界的灾厄。
世间第一缕秽。
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