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住大军阵型之后,苏屹转头看向身侧的吕布。
“岳丈。”
“仲达所言,并非多虑。沙场用兵,勇可破敌,慎可全身。江东虽弱于陆战,却擅长诡道袭扰,借险设伏,疲敌扰军。
此处章山水陆交错、山势藏幽,是绝佳伏兵之地,地利凶险不容忽视。
我军连日疾驰南下,士卒疲惫,阵型长途奔袭略显松散,若是贸然突进,一旦遭遇暗处伏兵突袭,军心必乱,阵型必崩。
到那时,纵使我军战力强横,也难免徒增无谓伤亡,折损兵锋。稳妥探查,再行进军,方为万全之策。”
听到苏屹之言,吕布这次倒是没有反驳。
他抬手轻抚颔下短须,沉吟片刻,眼中戾气尽数收敛,沉声道。
“言之有理。是老夫过于轻敌,思虑不周。
既然此地山势藏险,恐有伏兵,不可令全军贸然涉险。
老夫亲率麾下一千精锐铁骑,先行进山探查各处隘口,密林沟壑,沿江要道,肃清周遭潜藏隐患。
你坐镇中军,稳住大军阵型,待我探查归来,无伏兵隐患,你便率大军稳步跟进接应即可。”
苏屹对于吕布自然是完全放心,当即颔首应允。
“如此最好。有岳丈亲往探查,前路凶险可尽数扫清,我自当稳住中军,随时接应,万无一失。”
得到苏屹首肯,吕布不再多言,眸光一凛,周身战意再度升腾,反手握住随身画戟,轻轻一拍马颈,赤兔神驹通灵知意,缓缓踏步出列。
他转身抬手,对着身后早已整装待命的一千精锐铁骑沉声传令。
“全军整甲,随我前路探山清险!谨查山林沟壑、沿江隘口,遇伏即剿,逢敌即杀!”
看着吕布远去的身影,司马懿嘴角微微抽搐,还真是双标啊!
章山层林幽深,山径崎岖盘绕,密林遮蔽天光,山峦起伏之间尽是藏形匿迹的绝佳之地。
吕布领一千虎豹精骑,策马扬蹄,疾驰入山。
整支骑队全无半分拖沓迟疑,甲叶相击之声整齐划一,铁蹄踏碎山间落叶枯枝,却始终维持着极致的肃整阵型,进退有度,动静如一。
虎豹骑为曹魏天下精锐,每一名士卒皆是百战遴选而出,骑术精湛,步战悍勇,心性沉稳,久经沙场杀伐,早已养成临敌不惊,遇变不乱的铁血心性。
此番随吕布探山清险,人人凝神戒备,手持兵刃,目光扫视周遭密林沟壑,不放过半点异常动静。
骑队深入山道数十丈,尚未遭遇任何异动,周遭山林死寂沉沉,唯有山风穿林的低鸣,静谧得反常,暗藏汹涌杀机。
就在此刻,吕布眸光骤然一凝,眼底锋芒乍现。
他久经百战,虽然更多靠的是无双,但时间久了,识人辨险,察机知变的直觉也早已入骨,眼角余光扫过左侧幽深林隙,骤然捕捉到一抹转瞬即逝的寒芒微光。
那光亮极淡极快,隐于枝叶阴影之间,寻常士卒根本无从察觉,唯有久经兵刃厮杀,对金铁寒光极为敏锐的之人,方能瞬间洞悉。
那一闪而逝的,正是箭矢搭弓,枪刃出鞘,伏兵蓄势待发的金铁反光!
很明显,敌寇已然潜伏就位,只待骑队深入腹地,便要骤然发难,合围袭杀。
吕布不假思索,周身气势瞬间绷紧,手腕一沉,胯下赤兔神驹骤然停蹄,稳稳驻立山道中央。
他手中方天画戟顺势前指,戟尖寒芒笔直锁定光亮出处,声如惊雷,陡然喝令。
“射箭!其余戒备!”
军令落地,无半分迟疑耽搁。
一千虎豹骑训练有素,令行禁止,早已在行进间暗中戒备,时刻等候主将号令。
听闻喝令的刹那,中部骑兵动作同步,抬手搭弓,引弦满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纯熟至极,无一人慌乱滞涩。
咻咻咻!!!
漫天弓弦震颤之声连绵不绝,密集箭矢骤然离弦,破开林间微风,密密麻麻如骤雨飞落,精准朝着左侧密林幽暗处倾泻覆盖。
箭势迅猛凌厉,穿透力极强,封死整片藏兵区域,不给林间伏兵半点闪避应变的空隙。
一轮箭雨破空之际,前排虎豹骑士卒同步切换阵型,动作迅捷利落,纷纷翻身下马,手持厚重铁盾,迅速列阵合围。
数十面铁盾层层堆叠,紧密衔接,在外围构筑起一圈严密无漏的盾墙壁垒,牢牢护住队内剩余骑兵,战马与阵型腹地,攻防衔接一瞬成型,既以箭雨压制伏兵,又以坚盾固守自身,不给敌军半点可乘之机。
密林暗处潜伏的江东伏兵,本欲隐忍待变,等候最佳突袭时机,不料行踪早已被吕布洞悉。
眼见箭雨压顶而来,再也无法隐匿蛰伏,只能仓促还击。
林间骤然弓弦大作,无数箭矢自枝叶缝隙之间激射而出,密密麻麻,朝着山道中央的虎豹骑阵列反扑而来,试图以乱箭压制,打破曹魏精锐的阵型。
可虎豹骑早有完备防备,盾墙稳固如山,格挡严密无缺。
江东仓促射出的箭矢大多钉死在厚重铁盾之上,铿然作响,尽数被格挡卸力,零星几支漏网之箭,也被阵列士卒侧身避过,兵刃挑落,整支骑队寥寥数人轻伤,几乎无伤,阵型分毫未乱。
吕布立马阵前,冷眼俯瞰林间慌乱还击的伏兵,见状不由得扬天长笑。
“哈哈哈!果然有江东鼠辈暗藏伏兵,妄图以阴诡伎俩袭杀我军!
既然天送首功至此,今日便由本将军,斩尽章山伏寇!”
吕布深知江东兵马陆战孱弱,素来只会依仗地利埋伏偷袭,不敢正面硬撼精锐铁骑,这般阴藏偷袭,想来便是江东军最后的杀伐手段。
心念既定,吕布厉声再喝,传令全军改阵用火攻。
“换火箭!浸油燃火,焚烧山林!”
军令既出,虎豹骑即刻有序后撤数步,脱离山林箭矢覆盖的核心范围,始终保持阵型不散。
队内弓箭手快速取出备好的火油麻布,层层缠裹箭杆,引火点燃。
转瞬之间,点点明火在箭簇之间亮起,密密麻麻的火箭蓄势待发,火光映亮林间幽暗,一股灼热气息缓缓弥漫开来。
山林深处,江东伏兵主将凌操隐匿阵中,见曹魏军即将射出火箭,焚烧山林,瞬间面色剧变,再无半分从容。
章山密林繁茂、枯枝遍布,草木干燥,一旦火箭入林,势必烈火燎原,整片山林尽数化为火海,潜藏的数万江东伏兵无处藏身、无路可逃,只会被烈火焚烧殆尽,不战自溃。
更让凌操忌惮的,绝非烈火之险,而是战局大势。
江东军水战冠绝天下,陆战却是天生短板,士卒不擅马战,不擅冲锋,只能依托地利伏击,近身缠斗,方才勉强一战。
如今伏兵先机已然暴露,地利优势即将被烈火破除,若是再让虎豹骑彻底退出山林狭隘区域,撤至开阔山道,铁骑便可全速冲锋,结阵碾压。
虎豹骑乃是天下至强精锐,一旦马势铺开、阵型展开,江东步卒再多,也挡不住铁骑奔腾碾压,届时伏兵尽数沦为待宰羔羊,全无抗衡之力。
绝境之下,凌操再不敢隐忍待机,当即咬牙喝令,悍然舍弃伏击优势,决意全军拼死突袭。
“全军杀出!传暗号令山口伏兵合围!”
“拼死缠住敌军骑队,绝不能让虎豹骑退出山林、拉开冲锋空间!半步不可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