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孙权询问,程普率先出列回话,以安定主上之心。
“吴王大可宽心。凌氏父子久经战阵,进退有度,用兵素来沉稳,深谙伏兵突袭,临场应变之法,麾下士卒亦是精锐善战,此番前路探敌牵制,绝不会出现兵败遇险的意外。”
周瑜随即补充,精准点破此番章山伏兵的真实战略用意,让孙权明晰每一步排布的深意。
“吴王其实无需担忧前线战局。此番令凌操,凌统率军设伏章山,本意便不在于斩获战功,斩杀敌将,击溃敌军先锋。
其真正目的,乃是造势示强,向曹魏传递我江东兵马已然具备渡江登陆,陆上作战的实力信号。
逼曹军心生忌惮,不敢轻视江东战力,从而调动南岸主力兵力,沿江布防,遍地搜山守隘。
只要曹魏兵力被陆路牵扯,分散布防,其水师必然疏于江面调度,疏于水战戒备,到那时,我江东水师便可趁机抢占江水主动权,以水战的绝对优势压制敌军,为后续主力决战铺垫先机。”
周瑜心中通透全局,看得极为长远。
他深知凌氏父子纵然勇武过人,骁勇善战,但兵力单薄,孤军深入,面对吕布,苏屹这般曹魏顶尖猛将与精锐虎豹骑,想要斩获大胜,夺取首功,几乎全无可能。
所以,此战的核心从来不是局部胜负,而是战略造势,牵制疲敌。
只要能成功牵扯曹军兵力,打乱其排布节奏,抢占江水先机,便是大胜。
只要一举歼灭太史慈麾下曹魏江水主力,便可拿下第一阶段全胜,彻底掌握战场主动权,后续南北对决,江东便能步步占优,层层破局。
孙权见周瑜谋算深远,布局周密,每一步皆有深意,心中再无疑虑,彻底放下心来,当即朗声传命,全权托付前线战事。
“既然公瑾胸有成竹,大局在握,前线战事便全权交由大都督调度执掌。
孤与韩将军继续坐镇柴桑中枢,统筹粮草,稳定后方,居中策应,为前线大军之后盾,保前线无后顾之忧。”
周瑜闻言心中大喜,若是孙权能安静待在柴桑,那可真是帮了他大忙了,于是他连忙躬身领命。
“诺!臣定当鞠躬尽瘁,不负吴王重托,一举破魏,安定江左!”
柴桑城内战略既定,江东大战帷幕悄然拉开,南北对峙的暗流汹涌激荡。
而汉水之上,曹魏先锋大军已然彻底扫清前路阻碍,一路畅通无阻,极速南下,这个过程中再未遭遇半分江东兵马阻拦。
行军数日,大军稳稳抵达太史慈江水水师驻地,与曹魏南疆水上主力顺利汇合。
只是大军刚刚驻定休整,后方曹操的加急军令便快马传至前线帅帐。
军令明晰战局调度,正式任命苏屹为江水战场临时主帅,统筹节制江上所有曹军兵力。
作战目标不求即刻击溃江东水师,不求一战歼敌,只求稳步推进,抢占江面要道,攻破敌军水上封锁,为后面的大军争取稳定的江水航权,打通南北水上通路,稳住南疆水上战局即可。
苏屹接过军报,细细阅览完毕,心中了然曹操此番战略意图。
同时,他深知术业有专攻,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陆地旷野攻防,铁骑冲锋,大军调度,阵地厮杀,他可凭借秦琼模板和后世经验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然则这个时代的江水水战,战船排布,风浪作战,水师战法,自己一窍不通,全然外行。
这一点,就算是秦琼模板,能给他的帮助也有限,更别说,这些经验不一定适合这个时代的水战。
要知道,沙场作战,最忌外行指挥内行,胡乱调度,肆意排布,只会打乱精锐阵型,贻误战机,徒增伤亡。
思虑通透,苏屹毫不恋权,干脆利落,即刻将水上作战的临场指挥权尽数交付太史慈,蔡瑁一众久经水战的水师将领,令其全权商议,自主排布,调度战事。
帅帐之内,舆图平铺案上,江水流域,沿江隘口,渡口,水寨,兵家险要尽数清晰罗列。
太史慈,蔡瑁,魏延,蔡勋,蔡和,蔡中,甘宁一众水陆将领围立舆图四周,人人神情专注,低声商讨作战排布,行军路线,水师分防,突袭计策,彼此交换战法思路,逐一排查战局隐患,完善作战方案。
苏屹安坐主帅主位,和次位的吕布一起静静看着众将议事,暂且放空心神,舒缓连日行军的疲惫。
只是,当他目光随意扫过帐内众人,却见随军参赞司马懿同样立在人群外侧,垂手肃立,沉默不语,不参与议论,不献策谋划,俨然一副置身事外,安稳摸鱼的模样。
苏屹见状眉头微微一挑,这司马老贼,哦不现在还是小贼,这司马小贼现在怎么学的和贾诩一样?
自己身为全军临时主帅,连日行军劳顿,暂且闭目养神,稍作休整尚且情理之中。
这司马小贼身负随军参赞之职,专职谋划军机,献策定计,此刻大敌当前,战事将起,竟也安然偷闲,默不作声,全然一副透明姿态。
心念一动,苏屹微微抬脚,轻轻踢了踢身侧伫立的司马懿,淡然开口。
“仲达素来足智多谋,善算军机,此刻诸将议战,你且说说,可有独到计策?”
话音落下,帐内所有正在商讨战事的将领尽数侧目,目光齐齐汇聚在司马懿身上,原本嘈杂议论的帅帐瞬间安静下来。
司马懿本一心想要低调蛰伏,藏拙避事,不抢功,不冒头,不多言,安稳混过此战即可,未曾想竟被苏屹当众点名,瞬间成了全场焦点。
他心底暗自苦笑无奈,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异色,抬手轻擦额角细汗,连忙躬身拱手,谦逊推脱。
“东武侯说笑了。属下才疏学浅,资质平庸,何来足智多谋之说。
水战战法,江上排布,皆是诸位将军所长,有一众百战名将运筹谋划,战局定然万无一失,属下不敢妄议军机,班门弄斧。”
苏屹闻言淡淡一笑,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故作沉脸,语气陡然严肃几分。
“哦?听仲达此言,便是无策可献?”
“如此说来,你往日在魏王面前自诩善谋,精通军机,皆是虚言浮夸,故弄玄虚,实则胸无点墨,欺瞒主上?好大的胆子!”
“来人,取笔墨竹简前来!”
身侧亲卫闻声即刻上前,迅速备好笔墨竹简,整齐排布在苏屹面前,只待他修书传信,上报曹操。
司马懿见状心中大惊,万万没想到苏屹行事如此随性霸道,不讲章法,一言不合便要上书告状,弹劾自己。
还有,他什么时候在魏王面前说过自己,善谋且精通军机?这纯纯诬陷啊!!!
此刻他根基未稳,仕途尚浅,极为畏惧魏王猜忌,一旦被冠以欺君浮夸,尸位素餐的罪名,那就是前程尽毁,祸事临头。
危急关头,司马懿再也不敢低调蛰伏,连忙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握住苏屹的手腕,急切开口劝阻。
“苏将军且慢!万万不可!”
苏屹眼眸微微眯起,神色淡然,不怒自威,缓缓开口。
“那本侯便给你一次自证清白,献策赎罪的机会。”
司马懿心底暗自怒骂苏屹蛮横霸道,肆意拿捏,面上却依旧维持恭敬谦逊的神色,不敢有半分抵触,连忙顺势圆场,快速思虑战局,即刻道出谋划。
“君侯恕罪,是属下方才思虑迟缓、未曾顿悟战局。此刻灵光一闪,已然有了江上行军破局之策,可助我军稳夺江水航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