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清水看着她,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五个字:你自己知道。
周蔓怔了怔。
脑子里的时间线往回倒,倒到二十分钟前,倒到她站在那扇门外,倒到她扯着嗓子喊“尤清水你吱个声啊,再不说话我叫人了啊”。
她的表情一寸一寸裂开。
那个“一点”,就是她。
是她亲手敲门,把闺蜜的好事敲碎的。
“我……”周蔓双手抱头,整个人瘫进沙发里,捶着自己的胸口,脸上写满了悔之晚矣,“我干了什么啊。我还以为你出事了,我还纳闷你声音怎么喘成那样,我还问你要不要我进去帮忙……”
她越想越觉得窒息,抓着尤清水的手臂直晃。
“你怎么不拿手机给我通个信啊!发个消息,一个字都行,我看到立马掉头就走,绝不多待一秒!”
尤清水耸了耸肩,两手一摊。
来不及。
当时她两只手都占着,一只都腾不出来。
周蔓看懂了这个手势,表情愈发哀凄,整个人蔫在沙发里,喃喃自语:“我罪孽深重。今晚这一敲,不知道敲没了多少东西。”
两个人你来我往,全程没出几个声,全靠眉毛、嘴型、手势和眼神,交流得热火朝天。
旁边,时轻年端着水杯,彻底看懵了。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周蔓一会儿瞪眼,一会儿抱头,一会儿捶胸口,一会儿抓着尤清水的手狂晃,脸上的表情变了七八种,比戏台上的变脸还快。
尤清水那边也不遑多让,点头摇头耸肩摊手,嘴皮子动得飞快,一个音都不发。
加密通话。
他一个字都解不出来。
时轻年放下水杯,往尤清水那边倾了倾身,压低声音,问得很认真:“你朋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他见她又是捶胸又是抱头,眉头紧皱,“要不要叫医生?船上的医疗中心在四层,我让人过去。”
“不用不用。”尤清水赶紧拦住他,嘴角抽了抽,“她没事。就是太饿了,饿得发慌。”
时轻年半信半疑地看了周蔓一眼。
饿能饿成这样?
尤清水在心底叹了口气。
其实她方才瞒着周蔓,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根源全在这里。
害羞谈不上。
这种事让第三人知道,她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周蔓是什么人,从初中到现在的情谊,知根知底。
连后背都能放心交给她,瞒谁也轮不到瞒她。
她瞒着,就是怕这个。
怕这位一知道真相,当场上演这么一出。
看看,一分不差,全让她料中了。
“原来是饿了。”
时轻年点点头,没再深究,顺着这句话往下说。
“想吃点什么夜宵?我提前让助理通知厨房一声,到了就能上菜。”
话音刚落,沙发里那个蔫着的人瞬间满血复活。
周蔓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脸上的哀凄一扫而空,换上一副殷勤到近乎谄媚的笑。
“其实,我也没那么饿。”她摆摆手,语气诚恳得不行,“要不这样,我们再去做一个按摩吧?总觉得身子还没按透,再加一个钟,刚好。”
她往尤清水那边挤了挤,声音压低,又保证让时轻年能听见。
“或者,今晚我们可以直接留宿这儿也行。你们俩一间房,我自己找一间。我这人睡觉沉,雷打不动,你们不用担心吵到我,随便……”
“唔!唔唔!”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
尤清水一只手又快又准又狠地捂住了她的嘴,把那一串越来越不像话的提议全堵了回去。
周蔓瞪着眼,在她手掌底下唔唔直叫,还想挣扎着把话说完,却被尤清水捂得更严实了。
“海鲜粥和烧烤。”
尤清水转向轻年时,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时轻年拿着手机,愣了一下。
他的视线从尤清水的笑容,移到她捂住周蔓的那只手上,又落在周蔓那双还在拼命使眼色的眼睛上,停顿了片刻。
“好,我让厨房先备着。”
他低下头,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周蔓终于从尤清水掌心挣脱出来,喘了口气,不甘心地嘟囔:"我话还没说完呢,留宿那个提议明明很好……"
"周蔓。"尤清水笑眯眯地看她,"再说一个字,宵夜取消。"
周蔓立刻闭嘴,还抬手在嘴前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时轻年发完消息,把手机收起来,站起身:"说好了,八层剧院旁边有个深夜餐吧,这个点只对我们开放。走吧。"
他朝尤清水伸出手。
尤清水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旁边虎视眈眈的周蔓,到底还是把手放了进去,借力站起来。
周蔓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两只交握的手,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牵吧牵吧,反正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今晚全知道了。"
三人往外走。
从休息区到水疗中心大门,统共一条长廊的距离,时轻年的手掌就没有松开过。
他牵着尤清水,步子放得慢,掌心把她整只手包在里面。
迎面过来的工作人员,端精油的,换毛巾的,远远看见这三个人,再看见那两只交握的手,脚步齐齐一顿,随即低头的低头,贴墙的贴墙,愣是把一条宽走廊让出了航道的架势。
没一个敢多看。
尤清水被他牵了一段,试探着往回抽了抽。
没抽动。
那只手收得更紧,拇指还在她手背上按了按,稳稳当当,理直气壮。
"晚上风大。"时轻年目视前方,"你的手都是凉的。我手热,给你暖暖。"
尤清水抬眼看他。
这人刚冲完冷水澡,手确实热,热得可疑。
"哦?"她拖长了音,"我们全程在室内,哪来的风?"
"恒温系统的风。"他答得面不改色。
走在尤清水另一边的周蔓,把这几句听了个全乎,当场不甘示弱,一把抓起尤清水空着的那只手。
"我也给你暖暖。"她把那只手攥进掌心,义正词严,"光暖一边哪行,一边热一边凉,回头气血不通。"
时轻年的视线扫了过来。
周蔓梗着脖子迎上去。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撞上,谁也没说话,噼里啪啦,全是暗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