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攥着左手,一个攥着右手,把尤清水夹在中间,活脱脱两尊门神抢一根门栓。
尤清水低头看了看自己左右两边。
行,都挺有本事。
"周蔓。"她凉凉地开口,"你的手比我的还凉。"
"……"周蔓的笑容裂了一条缝,嘴硬,"凉才要暖,负负得正,也就是凉凉得暖的道理懂不懂。"
这就是她的好闺蜜。
该助攻的时候比谁都卖力,该吃醋的时候比谁都幼稚。
走廊拐了个弯,迎面一位女侍应生推着推车过来,看清这三个人牵成一串的造型,瞳孔都震了一下,赶紧贴着墙根站定,头压得低低的,等他们过去才敢动。
尤清水脸上挂不住了。
这艘船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今晚这一幕传出去,明天指不定被编出什么版本。
"都松手。"她站定,左右各瞪了一眼,"再牵下去,明天全船都知道你们俩在水疗中心拔河。"
两只手上的力道同时一僵。
时轻年先松的,松得慢吞吞,指头一根一根从她手上退下去,退到最后一根,还意犹未尽地勾了一下她的指尖。
周蔓也松了,嘴里嘀嘀咕咕:"拔什么河,说得这么难听,我们这叫姐妹情深。"
三人走出水疗中心的大门。
门外,一道笔挺的身影早候在那儿。
深色西装,领带系得纹丝不乱,胸前口袋巾折出标准的直角。
丁助理快步迎上来,在三人面前站定,微微躬身。
"老板,尤小姐,周小姐。"他直起身,"餐吧已经备好了,请随我来。"
声音平稳,措辞精准,问完好便转身引路,目光始终落在正前方三米处,没往任何人身上多瞟一眼。
尤清水落后半步,打量着他的背影,心里思量。
看来丁则安从九层火锅店调回来了。
也是,在火锅店端了两天盘子,看来历练出效果了。
瞧瞧现在这副样子,目不斜视,气定神闲,连走路的步幅都跟拿尺子量过似的,性子沉稳了不止一星半点。
她正感慨着,前面的丁助理按开电梯,侧身让三人先进,自己随后进来,按了八层,轿厢门合拢。
一路无话。
八层到了。
深夜餐吧藏在剧院旁边的回廊尽头,这个点,剧场早熄了灯,只有餐吧的门脸透出暖光。
推门进去,他们走向靠露台的餐桌。
桌上已经摆开了架势。
中间一架炭火烤炉,炉膛里的炭烧得正旺,红光一明一明。
旁边一只小砂锅坐在炭炉上,盖子缝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海鲜粥的鲜味混着米香,一缕一缕往外钻。
露台的门开着半扇,海风灌进来,吹得炭火上的青烟斜斜地飘。
"嚯,还真有烧烤。"周蔓第一个落座,抄起菜单扫了一眼,又放下,"都这个点了,麻烦厨房备这些,小时总,破费了。"
"谈不上。"时轻年在尤清水身边坐下,顺手替她把椅子往里送了送,"厨房本来就要备值班餐。"
侍应生上前斟茶,另有三人候在烤炉边,等着服务他们。
周蔓盯着那架烤炉看了两圈,忽然抬手一挥。
"这样,人都撤了吧。"她说,"吃烧烤就得有自己动手的环节,全让人烤好了端上来分餐,跟在餐厅点菜有什么区别?没了那层烟熏火燎,这顿烧烤就没了灵魂。"
时轻年看向尤清水,见她没意见,便朝侍应生抬了抬下巴。
"都下去吧。"他说,"留个烤串的师傅就行。"
侍应生们鱼贯退出去,门轻轻带上。
餐吧里静下来,只剩炭火偶尔的噼啪,和砂锅里粥水翻滚的咕嘟声。
"师傅还在备食材。"时轻年看了眼后厨的方向,"等几分钟。"
尤清水捧着小吊梨汤,有一口没一口地喝。
周蔓已经撸起了袖子,拿夹子拨了拨炭,架势十足,仿佛接下来要亲自上阵烤出一桌满汉全席。
约莫五六分钟,后厨的门帘一挑。
一辆餐车推了出来。
车上码着一排白瓷盘,牛羊肉串、鸡翅、扇贝、生蚝、鱿鱼、茄子、韭菜等食材,全都提前处理好,串的串,剖的剖,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搁着几罐调料和油刷。
推车的人穿着一身雪白的厨师服,头上扣着高高的厨师帽,帽檐压得低,把车推到烤炉边上。
看清那人的模样后,尤清水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磕在碗沿上。
厨师帽底下那张脸,左边脸颊上蹭着一道灰,右边还沾着点面粉。
丁则安。
尤清水缓缓转过头,看向餐吧另一头。
角落里,西装笔挺的丁助理安安静静地侍立在那儿,领带纹丝不乱,口袋巾折角锋利,见她望过来,还微微颔首致意。
她又转回头,看看烤炉边这个灰头土脸的。
再转过去,看看那个衣冠楚楚的。
两张脸,一模一样,连耳垂的形状都分毫不差。
"时轻年。"尤清水的声音都有点飘,"你老实告诉我,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怎么有两个丁则安?"
周蔓也看傻了,手里的夹子停在半空,嘴巴张了张,没出声。
时轻年放下茶杯,神情淡定的解释。
"我的特助有两个人。"他说,"丁则平,丁则安。双胞胎,丁则平是哥哥。"
他朝角落示意了一下:"以前你们见到的,都是丁则安。这两天丁则安犯了点错,在我身边随行的,换成了丁则平。"
至于犯了什么错,时轻年一个字都没提。
"犯了点错。"尤清水重复着这四个字,意味深长地看了厨师服那位一眼。
海参,鹿茸,枸杞,牛鞭,开会流鼻血。
丁则安站在烤炉边上,可怜巴巴地朝尤清水递过来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的内容很丰富:尤小姐,求您了,别问,问就是血泪史。您在火锅店答应过我装不知道,可千万得装到底啊。
眼神刚递出去一半。
"咳。"
时轻年眼皮都没抬,就一声轻咳。
丁则安浑身一哆嗦,眼神嗖地收回去。
他立刻低下头,两只手在餐车上翻飞,摆盘子的手速快出了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