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很轻,混在细雨里,几乎要被风吹散。
这句话很轻,像是在喃喃自语,却让林望夕心里莫名刺了一下。
林望夕转过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周今远依旧低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大半眉眼,只露出紧抿的唇和高挺的鼻梁。
“你……”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并没有生你的气。”他低声说,“我只是,怪自己无能。”
声音里带着一丝破碎,还有藏不住的无力与自嘲。
林望夕心里那点怒意,悄悄散了,心里还有点堵得慌。
“我……”林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夕一把握住他的手,“对不起嘛,我没想那么多,没考虑到你的感受。”
周今远微微摇头,“不用道歉,你没有错。”
停顿了一下,又轻声说,“活成这样,还有什么资格,要别人来照顾自己的感受。”
“没有……你别这么说。”林望夕不擅长安慰她,绞尽脑汁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周今远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你不用安慰我,我心里都清楚。”
“……”林望夕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感觉说下去,他俩会一直在这里说车轱辘话。
“回去吧,很晚了。”
林望夕往他身边挪了挪,抬手抱住了他,“我没有嫌弃你,我真的没有想那么多,你也不要想那么多。”
“嗯。”
“明天我就把还没送来的东西退了,已经送来的,应该退不了。”
周今远低头看着她,手臂下意识抬起,在半空停顿许久,还是将她揽进了怀里。
“那就不退了。”
夜风卷着雨丝,尽数飘在两人身上。
周今远轻飘的声音响起,“既然买了,就留着,你说得对,沙发确实比原来舒服。”
“好。”林望夕看着他。
她感觉,自己越来越不了解这个男人了。
总是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变卦这么快的。
“不早了,再待下去,真要感冒了。”
林望夕抬起头,也懒得再想了,冲着他笑了笑,“那就回去吧。”
她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改为搂住他的肩膀,准备让他背。
周今远会意,往台阶下挪了一步,蹲在她身前。
林望夕趴上去,重新搂住他的脖颈,“走吧,回家!”
周今远背着她上楼。
林望夕忽然想起来什么,“哦对了,医生跟我说,我的腿差不多再养一个多月,应该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周今远脚步一顿,继续往抬脚上楼。
“那你腿好了,有什么打算?”
林望夕叹了口气,思忖了好一会儿。
她喃喃开口,“我也没想好,先找个地方住着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想到这男人刚才嘴里那句别人,她就莫名有点生气。
就是很莫名,她自己都不知道在气什么。
她腿好了,怎么可能还继续住在这?
现在她有钱了,不用担心自己饿死,省着点花,应该够花半年了。
要是半年后还活着,再做打算好了。
周今远没说话,默默地踩着台阶往上走。
林望夕自顾自的说,“其实我就是想着,一直这么麻烦你,心里过意不去,才买了这些东西。”
“你以前,不是这样。”周今远脚步未停,缓步往楼上走,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林望夕听着他的话,也有片刻的恍惚。
是啊,她以前,确实不是这样。
以前有人帮她兜底,她可以肆无忌惮,什么都不用想。
而现在……
一股对过往的陌生和对现状的茫然,忽然涌上心头。
她分不清是因为失去了倚仗,不得不变。
还是因为,这几天看到了周今远的辛苦,还要分出精力照顾她,所以动容了,心软了。
她回答不上来周今远的问题,两人陷入了沉默。
楼道里的灯随着他的脚步,明明灭灭。
周今远将她放到沙发上,准备去给她拿吹风机。
林望夕拉着他的手却没有松开。
周今远回头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了?”
看着灯光下,男人的俊脸。
林望夕不知怎么地脑子一热,一把拽过了他。
周今远猝不及防,被她拽得身形一晃,单手撑在她身侧才稳住自己。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呼吸迅速交缠。
林望夕也没想到自己真能把他拽倒,一时愣住,睁大眼睛看着他。
周今远垂眼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下一秒,他忽然偏开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手臂用力,想要起身。
林望夕却在这时松开了他的手,改而环住他的脖子。
还不知道能不能活过半年,还有什么不能满足自己的!
周今远好像是想制止什么,说了句,“林望夕……”
但声音就像个将死之人,语气里带着一点很勉强的残存的克制,之后僵住了,动弹不了。
“你别动。”她应了一声,却没松手,反而把脸凑了上去,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周今远没动,也不敢动,只是那只撑在沙发上的手,逐渐握成了拳。
“我就是想抱抱你。”她的嘴唇离开了一点,声音很轻,呼吸敲打在男人的唇上,眨了眨眼睛,“可以吗?”
“那你……为什么把我的扣子解开了?”
“你衣服打湿了,我帮你脱了,免得感冒。”林望夕一本正经地说着,手指已经偷摸解开了他第二颗衬衣纽扣。
周今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抓住她的手,目光沉沉盯着她,“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不是说了嘛,想抱抱你。”林望夕理直气壮,“衣服这么湿,我怎么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