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夕下意识环顾了一周,冲着他咧嘴一笑,“你看不出来吗?我把家具换了呀。”
她拄着拐杖走出来,走到沙发坐下。
“这个沙发比你之前那个大,而且还可以展开,你看。”
林望夕伸出手指,按了下侧边的按钮,沙发就自动放下来,变成了一张床。
“这样你以后睡觉,就不用窝在那个小沙发上了。”
她又站起来,介绍屋里的其他东西,“微波炉热东西快,烤箱可以做蛋糕,空气炸锅……”
“还有,我把月安的床也换了,她那个木头床,连个靠的都没有。”
“不过你放心,屋里的东西我都没动。”
她如数家珍般介绍着,仿佛在展示自己精心准备的惊喜。
周今远望着她开心的笑脸,身子越绷越紧。
或许在她眼里,她换掉的只是一些破烂。
但在周今远眼里,她换掉的,却是他这段时间根本负担不起的东西。
“花了多少钱?”他开口打断了林望夕。
林望夕一顿,似乎察觉到他语气的不对劲,歪了歪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没多少啊,就,就几万块钱吧,”林望夕顿了顿,“怎么了,你不高兴?”
周今远没有说话,看着脚下光洁的地板,还打了蜡。
上面倒映着他的身影。
打了蜡,能照出人影。
他狼狈的身影。
“你把身上的钱都花了?”他低声问,声音沙哑。
“啊?”林望夕愣了一下,没太明白他的关注点怎么在这里。
“你管我!”她佯装生气,“我自己的钱,我爱怎么花怎么花。”
然后偷偷把目光瞥向周今远,继续等待着他的夸奖。
但没没等到。
周今远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向她,眼底是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疲惫地开口,“不要做这些,更不要把钱花在这些地方,我也不需要,你把你房间的床留着。”
“其他的,明天我会联系店家,能退的退,不能退的折算成钱,还给你。”
“为什么啊?”林望夕不能理解地看着他。
“你不觉得那些太破了吗?”她指着沙发道,“那个旧的沙发,还没你长,还有热水器忽冷忽热的,我每次都要调好久。”
那个洗衣机也是,声音那么吵,一洗衣服就要蹦出三里地,怎么就成了不需要了?”
说着,看到男人神情没有半点松动,她声音小了下去,“我挑了很久呢,都是挑的性价比高的,没乱花钱。”
“林望夕。”
他突然喊她,声音带着疲惫,还有一丝她从未听过的,冷冰冰的感觉。
“你又不会一直住在这。”
林望夕微微一怔。
“把这些退了吧。”
“为什么啊?这些东西多好啊,你看这个沙发,坐着可舒服了,还有这个桌子……”
“林望夕。”周今远再次打断她,声音虽然听起来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硬。
“我……”
“我的房子,我的东西,不需要别人来替我决定。”他直直的注视着林望夕瞪大的眼睛,“你的钱,自己留着。”
认识他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以前就算再冷,都没有这么冰凉,这么难听,这么冷漠。
尤其是听到别人两个字,巨大的委屈和难堪一起涌上来,林望夕鼻子一酸,眼眶迅速红了。
林望夕脾气瞬间上来了,“你家了不起啊!我又没花你的钱,你凶什么!”
她气恼地抹了把眼泪,“算我多管闲事,你不欢迎我,我走就是了。”
说完,她拄着拐杖,气冲冲地朝门口走去。
这次不是用跳的,而是用走的,虽然走的一瘸一拐,但愤怒之下,也忘了自己的腿疼。
周今远张了张嘴,脸上闪过几分茫然。
他凶了吗?
冰冷的灯光下,男人的身影显得是那么落寞。
房门用力甩上,在深夜发出刺耳的巨响。
周今远怔住了,自己真的没用,实在是太难为她住在这里了……她这是,起床气吗?
良久,回过神,转头看向那扇大门。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追了出去。
没想到她瘸了一条腿,跑得还这么快。
周今远追出去的时候,楼道里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
林望夕本来想打个车去酒店的,结果发现跑的太快,手机还在床上忘了拿。
刚才放了狠话,她又不好再回去拿了。
只能气呼呼地坐在楼下的台阶上。
她明明一片好心,不明白周今远为什么那么生气。
她越想越生气,那些话越想越难过,眼泪又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周今远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蹲坐在台阶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时不时还抬手抹下眼泪。
她一只脚打着石膏,另外一只脚光着,踩在冰冷的地上。
屋檐下,那盏太阳灯的电量快要耗尽,只剩一点微弱的光芒。
照在她身上,身形有些模糊。
周今远目光几番挣扎,最终还是缓缓伸出手,落在她的肩上。
“林望夕。”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林望夕背脊一僵。
气上心头,她猛地一扭身子,把那只手抖落,“干嘛!”
“地上凉,别坐在这里。”
白天刚下过雨,地面还是湿的,天空还飘着毛毛细雨。
“不用你管,凉不凉跟你这个别人没关系。”
周今远沉默了少许,也走到林望夕身边坐了下来。
“对不起,刚才我不该那样对你说话。”
“哪样?”
“就刚才那样。”周今远也不知道,反正道歉就对了。
夜风裹挟着细密的雨丝,无声的落在两人头发上,留下一粒粒细小的水珠。
林望夕还是有些生气,硬邦邦地说道,“是我的错,我这个外人,不该擅作主张帮你换家具。”
外人两个字咬的很重,生怕周今远听不懂。
周今远低垂着眼睑,看着湿漉漉的地面。
他低声道,“你没错,错的是我。”
林望夕听到他低落的语气,微微侧头,用余光瞟他。
“是我太没用,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也承受不起你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