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的价格一直持续下跌,李俊兰急得满嘴冒泡。
她拿出一支笔,在一个旧本子上加加减减,计算着成本。
算来算去,一天卖鸡蛋的钱还顾不住鸡饲料的成本,要是再扣掉她的人工和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那就赔得更多了。
想到每天辛辛苦苦地干活,还要再贴进去一些钱,李俊兰的心疼得滴血。
跟她在一起养鸡的几个养殖户,提起这个事,都是哀声怨气,除了自我安慰和互相打气,没有一点办法。
李黑牛也说:“慢慢熬吧,庄稼不成年年种,下了这么大的本钱,哪能说不干就不开,坚持熬下去,肯定会有好转的。”
李俊兰比谁都希望行情会有好转,可是,这天她去饲料部打料,老板又给了她一个当头棒喝。
饲料的价格涨了!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下就击穿了李俊兰的心。
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活不成了,那种失望透顶生无可恋的感觉,痛得她怀疑人生。
愣怔片刻后,她强撑着自己那具肉身,气若游丝地问:“这是为什么呀,鸡蛋的价格降成这样,我们每天都在赔钱,现在饲料又涨,我们养殖户真是没有活路了。”
老板苦笑:“我也没办法,现在的行情就是这样,粮食的价格涨了,我们的成本增加,只能跟着涨价。”
李俊兰就想一走了之,可想到家里还有那么多张嘴在等着吃饭,只能狠心掏了钱。
鸡蛋价格下跌,饲料价格上涨,养鸡场干一天赔一天钱。
可是,她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天,从养鸡场出来,在回家的路上,李俊兰正好碰到了李黑牛和王春花。
明知道李黑牛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她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向他取经:“到底该怎么办啊,再这样下去我真的熬不住了……”
李黑牛也无可奈何:“熬不住也得熬,干到这一步不容易,总不能撒手不干,要是不干了,你赔得更多。”
王春花连忙安慰她:“俊兰嫂子,你也别太着急,这种情况肯定是暂时的,大家都不挣钱,都在观望,以后肯定会好的。”
“可是,我跟你家不一样,你家的两个孩子还小,不花啥钱,大人咋说都好对付,我家就不一样了,红霞读大学,红梅读高中,还有红亮,唉,哪个都得花钱……每天辛辛苦苦的,不挣钱还得贴钱,这谁受得了。”
李黑牛想了想:“你要实在熬不住的话,就把鸡卖了吧,这样能少赔一些,等行情好了再重新开始。”
李俊兰舍不得,她还是想再等等,希望行情回暖,这些鸡能帮她赚回来一点钱。
从把小鸡苗逮回来到现在,她在这些鸡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只有她自己知道。
现在,还没有给她挣钱就把它们卖掉,她实在有些不甘心。
可是,不卖的话,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本来她手里还有一点存款,是为了还那一笔无息贷款准备的,可现在已经折腾掉了一大半。
她每天吃不下睡不好,做梦都想让鸡蛋的价格涨一些,饲料降一些,给她一点生活的希望。
她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期限,再熬半个月,实在不行就把鸡卖了,暂停一段时间。
然而,祸不单行,你永远不知道前面的路有多凶险。
这天早上,李俊兰去了养鸡场,还没进门她就愣在了原地。
大门敞开着,那把大铁锁也不知去向。
院子里乱七八糟,遍地都是鸡毛鸡粪。
来不及多想,她赶紧跑到鸡舍里,平时挤得满满的鸡舍现在空荡荡的,鸡少了将近一半。
李俊兰吓得魂都飞了出去,感觉天都塌了。
鸡被偷了,她感觉自己的人生,完蛋了!
下一秒,她眼睛一黑,一屁股坐在地上,痛哭失声。
李俊兰所在的养鸡场共有三家养殖户,她在中间的位置,前后各有一家。
养鸡场刚建成那会儿,她几乎都天天睡在这里,就害怕有人偷鸡。
后来,有时候她在家里忙完以后,实在懒得不想动,就在家里睡了。
反复几次后,也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再后来,她的防备意识就弱了,觉得村里的治安不错,不用看也不会有人偷。
再加上前后邻居都有人看,她又不放心把红亮一个人放在家里边,所以,就很少来养鸡场这边睡了,只是偶尔才来睡一次。
这几年都很安全,从来没有出现过鸡被偷的情况。
可谁知道偏偏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就发生这种事了呢?
李俊兰坐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
前后邻居听见动静,赶紧跑了过来。
看见这一地的狼藉,他们立马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前院养殖户的大嫂把李俊兰扶了起来,让她坐在凳子上,一边安慰她一边痛骂那个偷鸡贼。
后院养殖户的男人赵三则张罗着要陪李俊兰去报警。
他说要保留现场,抓紧时间,说不定还能把偷鸡贼揪出来。
他的话提醒了李俊兰,她抹了一把眼泪,央求赵三陪她一起去派出所。
前院那位大嫂连忙说道:“我也陪你一起去。”
三个人骑了两辆自行车,很快到了派出所。
警察简单问了几句,就开始做笔录。
把丢鸡的过程弄清楚以后,警察又问李俊兰:“丢了多少只鸡,你数了没有?”
李俊兰摇摇头:“没有,我没来得数,目测估计有200来只。”
警察想了想:“偷这么多鸡,肯定是熟手作案,而且肯定会借助交通工具,他不可能徒手把鸡弄走,你们村里,谁家有拉货的车,应该把这些人列为重点嫌疑对象。”
李俊兰的心瞬间生出一丝希望:“这么说,这个案子有可能会破?”
警察说道:“我们尽量吧,现在给不了你答复。”
李俊兰和前后院的两家养殖户一起,把村里有能拉货的交通工具的农户都列举了出来,让警察照着这个名单去排查。
警察又问道:“你们三家养殖户在一起养鸡,晚上都不在那值班吗?按说,这么大的动静,你们不可能听不见。”
前院的女人说:“我,我昨天晚上也没在……”
后院的赵三说:“我昨天晚上喝了点酒,睡过了头,没有听见。”
警察对李俊兰和前院的女人说:“你们的防范意识太差了,那么大的养鸡场,养了那么多只鸡,你们怎么敢晚上不去看呢?”
李俊兰的泪又流了下来,她哽咽着说:“一开始,我每天晚上都去看的,后来看没啥事,就不再去了,这几年治安一直很好,从来没有出现过鸡被偷的事,我就大意了……”
警察都被气笑了:“你弄反了好不好,小偷偷东西前都是会踩底的,正是因为有人看他才不敢偷,而不是没人偷所以你就不用看了。你看银行的运钞车,每次都有武警官兵拿着枪在那看守,几乎没有出现过运钞车被抢的事,你能说很安全没有人敢抢就不需要持枪看守吗?错,正是因为有武警官兵的持枪看守,才没人敢肆意妄为。”
李俊兰哑口无言,恨透了自己的侥幸心理,泪水又流了下来。
她恳求道:“警察同志,求求你了,一定要帮我把案破了,我一个女人,还带着三个孩子,不容易。”
前院的女人和后院的赵三也帮忙求情。
警察说道:“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尽力的,只是,即使案子破了,赃款也不一定能追得回来,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李俊兰心里刚刚生出来的那点希望又破灭了,脸上写满了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