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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潮并没有突然变强。
冲向希望南墙的仍旧是几十只一批的魔兽。偶尔混着一两只大型魔兽，也会被箭塔、盾队和墙道上的玩家集中处理。
希望公会能轻松抵挡，可低级营地却撑到了极限。
一块城墙第一天裂开，可以用木板堵。
第二天再裂，继续塞石料。
等到箭矢见底、修复材料用完、守墙的人几天没能完整睡上一觉，同样一批魔兽撞上来，结果便不再一样。
原区服频道里的求救也变了。
最开始还有人详细写位置、魔兽数量和需要的材料。
现在只剩一两句歇斯底里的话。
有些消息发出来以后，头像很快变灰。
匿名交易里的订单也多出另一类。
【出售：个人仓库全部物资。】
【需求：任意公会接收名额。】
【出售：蓝色装备十四件、白银箱十二只、剩余食物全部。】
【需求：允许两个人进入能抵御兽潮的营地。】
【本人弓手，三十一级，自带武器，不要装备，只要床位。】
匿名交易不允许交换公会资格。
这些订单全部无法正常成交。
发布者只能把物资挂在上面，一遍遍修改描述，希望某个公会看见后，用另一件物品的说明回应。
有人真的回应了。
也有人把要求写在物品下面。
【可接收，入营后公共任务三个月，物资上交一半。】
【只收幸存者本人，不收原住民】
【可提供城墙保护，食物另算。】
红豆翻了几页便关掉筛选。
“比前两天多了快一倍。”
姜离正在看三支外援队传回来的报告。
其中两处还能守。
冻溪营地是五级。
围墙范围不大，营地主人提前在外墙里面又围了一层木石混合内墙。六名希望成员过去以后，一半守外墙，一半处理内侧缺口。
他们的箭矢已经用掉七成，墙体修复材料却还有三车。
短时间内不会出问题。
西北二号营地情况最差。
营地主人叫迟麦。
他在第二次合区以后加入希望公会，加入时间不长。个人营地仍旧停在四级。
早期成员有公会任务、资源点和地下城积累，只要没有把资源全用掉，大部分已经将个人营地升到五级。
迟麦来得晚。
他刚攒够升级需要的石料和能源核心，兽潮便开始了。
六名支援成员抵达以后，迟麦试过升级。
地图回报里附着那条红色提示。
【营地正在遭受攻击，无法进行等级提升。】
魔兽不会给他留出完整的安全时间。
箭塔射杀一批，下一批又在十几分钟后靠近。就算墙外短暂看不见魔兽，营地仍处于持续受袭判定中。
材料已经齐了。
升级按钮却始终是灰色。
傍晚，支援队发回新的消息。
【外墙损坏严重】
北风从散人盟驻地接入通讯。
“能补吗？”
支援队长喘得很重。
“补不上。木料刚钉上就被撞开，外面尸体也清不了。”
“内墙呢？”
“没有完整内墙。仓库和主屋能拆，但来不及重新围一圈。”
姜离问：“转运坐标还能用吗？”
通讯另一边停了几秒。
“能。转运标记在主屋里，暂时没被打到。”
“准备撤。”
迟麦的声音立刻插进来。
“只要魔兽停一轮攻击.......”
城墙倒塌的声音从通讯里传过来。
随后是一阵混乱喊声。
盾牌撞地。
有人大喊东面缺口进来两只。
通讯被迫断开。
所有玩家的生命都与自己的篝火绑定。
迟麦离开营地，也不会解除绑定。
可留在原地，篝火被毁时，他一样会死，支援队还可能全部搭进去。
姜离没有办法替他保住篝火。
此时，在迟麦的营地里，主屋的门板被卸下来，横着顶住通往内院的缺口。
两名盾手守门，另外几人冲进仓库。
仓库本身无法带走，他们先拆下门上的能源锁，再收走货架上的药、箭矢和可以装进系统背包的材料。
迟麦那张低级工作台靠墙放着。
固定螺栓已经锈死。
支援队没有完整拆卸，直接砸开外壳，将系统识别出的核心台面、工具槽和能源部件分开收入背包。
一只私人储物柜没有权限。
迟麦当场解除绑定，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
能收的收。
不能收的留在原处。
墙外又传来撞击。
顶住缺口的门板向内鼓起。
盾手肩膀抵在后面，靴子在地上滑出两道痕迹。
“还有多久？”
“转运大厅已经开了！”
希望公会驻地的转运大厅内，地面纹路依次亮起。
负责能源的人将两枚核心放进凹槽。
大厅中央浮现出西北二号营地主屋的模糊轮廓。
画面抖得厉害。
坐标附近显然正在受到攻击。
姜离站在通道外。
“所有人离开墙边。”
第一名盾手从光里跌出来。
他的盾牌还顶在身前，出来以后收力不及，整个人扑倒在地。
紧接着是第二个人。
两只拆下来的工作台部件散落在旁边。
第三人背着能源部件。
第四人手臂在流血。
六名支援成员先后通过。
迟麦最后一个出现。
他的外套袖口被撕掉半截，手里还抓着一只装能源核心的布袋。
脚踏上希望公会驻地地面的瞬间，他回头看向仍未关闭的通道。
主屋里的门板已经断了。
一只裂齿兽踩着碎木冲进画面。
支援队长抓住迟麦的肩膀，将他往后拖。
通道熄灭。
地面纹路迅速暗下去。
大厅里只剩几个人急促的喘气声。
迟麦站稳以后，第一件事仍旧是打开营地面板。
四级篝火还亮着。
耐久正在下降。
百分之十一。
百分之九。
他把装材料的布袋放到地上，眼神呆滞地喃喃道：“现在能升级吗？”
红色提示没有消失。
【营地正在遭受攻击，无法进行等级提升。】
“我人已经出来了。”迟麦盯着面板，有些歇斯底里：“为什么还算遭受攻击？”
没人回答。
攻击的是他的营地。
和他站在哪里没有关系。
迟麦把自己的升级材料一件件放到地上。
石料、金属件、能源核心。
数量确实够。
红色按钮却点不下去。
“早一天就好了。”他道。
早一天攒够材料，早一天点击升级，四级木石围墙便可能变成更厚的五级防线。
现在材料就在脚边，没有任何用处。
营地耐久降到百分之五。
此刻，他有些认命了。
他把自己的装备脱下来。
长刀、皮甲、护腕，还有腰间几瓶药。
他先将药塞给受伤的支援成员，又把长刀递给支援小队的队长。
“这些算我的东西，不是营地的。”
队长没接。
“你自己拿着。”
“篝火没了，留不住，我也活不了了。”
迟麦看了一眼面板，反而释怀的笑了。
百分之三。
地图标记旁边已经出现裂纹。
他没有再递长刀，转身将装备放进公会临时储物箱。
【是否确认将物品转入希望公会公共仓库？】
迟麦全部确认。
个人背包最后只剩加入希望公会时领到的木牌，还有一只喝水用的铁杯。
蛋挞站到他身边。
治疗光落在他身上，没有任何反应。
迟麦现在没有受伤。
篝火绑定造成的死亡，也不是治疗能够解决的伤口。
“要不要吃点东西？”蛋挞问。
迟麦点了一下头。
食堂的人刚好推着送饭车经过转运大厅。
今天晚饭是碎麦根茎粥，里面加了切碎的脂豆和一小块兽肉。
迟麦接过一碗。
碗很热。
他端在手里，没有立即喝。
地图上的火点又闪了一下。
熄灭了。
迟麦手里的碗向下一歪。
蛋挞伸手去接，只碰到碗沿。
热粥泼在地上。
迟麦向前倒下。
他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血。
名字却已经在公会成员列表里变成灰色。
转运大厅内出现一只掉落箱。
箱子很小。
他能转入公会仓库的东西已经全都转了进去。
支援队长蹲下来，手还保持着准备扶人的姿势。
过了几秒，他才把迟麦翻过来。
但此时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消散起来。
看着这一幕，大家一言不发，惋惜，却无可奈何。
支援队的六个人全部活着回来。
迟麦也回到了希望营地。
他的命却仍旧留在那堆被魔兽撞碎的篝火里。
晚上七点，冻溪营地又发来一次消息。
五级外墙的东南角塌了两米。
六名增援按照原来的预案退到内墙，先用两辆雪橇堵住缺口，再从仓库拖出切好的石料。
大型魔兽挤进外院时，内墙上的弩手没有乱射。
他们等魔兽撞上第二层拒马，才集中攻击最前面的两只。
营地主人带着人从侧面补墙。
三车修复材料用掉了半车。
半个小时后，支援队传回结果。
【内墙完整。】
【篝火核心未暴露。】
【人员两名轻伤，可以继续守。】
同样是六名增援。
同样不断有魔兽撞墙。
五级营地多出来的内墙、更高的建筑耐久和提前储备的材料，让冻溪营地保住了核心。
四级营地却连等待下一次换班的时间都没有。
姜离把冻溪营地的报告标成黄色。
暂时稳定，不代表后面不会出问题。
至少这一晚，他们能守住。
希望公会驻地的晚饭没有停。
食堂门口依旧排着队。
换下来的城防成员把武器放进门边木架，先领饭，再去工具房登记需要修理的装备。
新做出的木条已经堆满两只材料箱。
磨好的短刀和斧头按城墙编号送回各处。
谷物碾碎机停了半个小时，负责脚踏的人吃完饭，又回来接下一轮。
住宅区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电影院门口的小灯也亮了。
负责今晚放映的人照常把白布拉平，将木箱摆回原位。几个孩子抱着凳子经过转运大厅，见里面站着不少人，不敢说话，贴着墙走了过去。
从西北二号营地撤回来的六个人坐在食堂外面。
每人手里都有一碗热粥。
没人动筷子。
支援队长低头看着碗里的肉块。
他身上的血已经擦掉，盾牌还靠在脚边。盾面被裂齿兽咬出两排凹痕，边缘断了一块。
南墙外再次传来魔兽撞击城墙的声音。
箭塔随即开始射击。
墙道上的人没有敲警戒钟。
食堂继续盛饭。
工具房里的飞轮也还在转。
相隔不远的旧物料房里，电影开场的声音传了出来。
地图上，属于迟麦的那一点火光已经灰了。
希望营地的路灯却沿着主路一直亮到了新东门。
第二天换岗时，南墙上的人先发现了不对。
一只冰爪兽踩着同类的后背，前爪直接搭上墙垛。
守在射孔旁的成员刚把长矛刺下去，另一只裂齿兽已经从尸体间钻出来，脑袋离墙道只剩不到两米。
“尸体堆上来了！”
铜铃响了两下。
冷面提盾赶到时，冰爪兽的半边身体已经翻过墙垛。
它后腿还踩在尸堆上，前爪抓住墙砖间的缝隙，肩背被弩箭扎了三处，却没有掉下去。
冷面迎面一盾。
冰爪兽的脑袋被拍向外侧。
旁边两人同时用长矛推它的前腿。
魔兽失去支点，从墙垛边缘摔下去，落进堆叠的尸体中间。
没有掉到底。
下方的尸体已经堆到墙体一半高。
最底层冻在雪里，上面又压了几层。裂齿兽、冰爪兽、雪狼和几只说不出名字的兽类交错叠在一起，血迹被低温冻成深色硬块。
后来的魔兽踩上去，只会将尸体压得更实。
冷面向下看了一眼，立即在公会频道里上报。
姜离上墙时，东墙也刚推下去一只爬到墙垛边缘的魔兽。
“昨天有这么高？”她问。
值守成员摇头。
“昨天下午还差两米多。后半夜来了三波，全死在这一段。”
兽潮里的魔兽尸体和以前不同。
普通战斗结束以后，死亡的魔物会在一段时间内消失，或者直接结算成掉落物。哪怕没有掉落箱，也很少需要幸存者专门处理尸体。
这一轮兽潮却改了规则。
魔兽死后，尸体会继续留在原地。
必须有人靠近，亲手接触尸体，系统才会弹出回收提示。
【是否结算该兽潮目标？】
确认以后，尸体才会消失，按照结果留下魔核、兽骨、皮毛等材料。掉落箱也要到这一步才知道有没有。
兽潮最初两天，攻击中间还有较长空档。
城门打开以后，几十个人带着盾牌、短刀和储物袋出去，先检查没死透的魔兽，再一具具触碰回收。附近的尸体在下一波魔兽抵达前基本能够处理完。
从第三天开始，空档越来越短。
回收队刚走到墙下，远处就会出现新的兽群。
有人来不及确认尸体，只能跟着盾队退回城门。后来姜离干脆取消大规模出墙，避免为了几颗魔核把人堵在门外。
尸体便留了下来。
第一层陷进雪里。
第二层压在上面。
到了第五天，南墙和东墙已经出现几段能够让魔兽借力攀爬的尸坡。
姜离沿墙道走了一圈。
墙体本身没有裂缝。
升级后的石墙也能继续承受撞击。
再让尸体往上堆两层，墙高的优势便会被抵消。
“箭塔先改目标。”姜离道，“靠近尸坡的优先射，别让活的继续往上挤。”
值守人员马上去调整射击范围。
红豆跟在她后面翻开频道。
这并不是希望独有的问题。
原区服频道里早就出现过类似消息，只是前几天求墙体修复和箭矢的人太多，尸体问题被压在下面。
【西墙下面全是尸体，已经和第一层射孔一样高了。】
【别再往墙根射，想办法引开。】
【引不开，它们只撞核心方向。】
【谁有清理尸体的办法？我们出去七个人，只回来四个。】
最后一条消息的头像还亮着。
半个小时没有再发言。
匿名交易里也有人求购燃烧弹，想直接烧掉墙下的尸体。
价格已经涨到一件蓝色装备换两只。
“烧不干净。”冷面道。
魔兽尸体冻在一起，外层皮毛能够点燃，下面的血肉和冰块烧不了多久。更麻烦的是，火势贴着城墙，墙外的绊索、拒马和木质石台也会一起受损。
西貔倒是能喷火。
可它要从一头烧到另一头，先烧掉的很可能是希望自己的外围设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