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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离看着尸坡下方。
一只裂齿兽的前腿压在最外面。
上面的尸体挪开，它下面至少还叠着四只。
靠人拖，得先用铁钩一只只勾出来。
几十个人出墙都不一定能在下一波兽群抵达前清完。
姜离抬头看向墙道。
墙道已经加宽，足够放下一套转轮。
昨晚工具房里的飞轮仍在转。
齿轮能够磨刀、锯木，自然也能拉东西。
“先用钩索试试吧。”她道。
仓库里有从旧输送站带回来的钢索。
绳索不够长，承受的重量也不稳定。钢索一共四卷，其中两卷已经用在升降和修理设备上，剩下的长度能够从墙道放到墙根。
姜离让人将一端做成三股，每股末端装上倒钩。
六个人站在墙道上，先把钢索抛下去。
倒钩落进尸坡。
两名弓手用长杆调整位置，将钩子压进一只雪熊的肩背和前腿之间。
“拉！”
六个人同时抓住钢索。
雪熊尸体动了一下。
它上面压着的两只冰爪兽跟着往下滑。
尸堆松开半尺，底下冻住的皮毛又把它卡住。
六个人换了位置，再次发力。
钢索绷得笔直。
最前面一人的手套在索上滑了一段，掌心当场被磨破。
雪熊只被拖出半条腿。
“停。”姜离道。
这种力气不可能清完整面墙。
人手再多，墙道也站不下。
她让人把钢索固定在墙垛上，先留住已经松开的几具尸体，自己回了工具房。
简易通用传动底座还在工作。
霍恩踩着脚踏板，切割锯正在将黑皮杉木板切成相同宽度的长条。旁边的谷物碾碎机已经抬起压杆，暂时停止。
姜离踢开切割锯的离合杆。
锯片慢慢停下。
“主轴借我。”
霍恩从踏板上下来。
“又要接什么？”王富贵问。
“卷扬机。”
姜离从零件箱里翻出剩下那只小飞轮。
这只飞轮孔径不合，昨晚没有使用。现在不需要它转得太快，只要能稳定储存一部分惯性，重新做轴套就行。
墙外尸体的重量远超过木板和磨盘。
原来的脚踏结构带不动。
他们反过来使用齿轮。
手摇轮带动小齿轮，小齿轮咬合大齿轮，大齿轮再驱动卷筒。转速降下来，卷筒每转一圈收回的钢索不多，拉力却能放大。
姜离在纸上又加了一组齿轮。
原来一个人摇十圈，卷筒能转几圈。
改完以后，手摇轮转几十圈，卷筒才缓慢收回一段钢索。
速度慢，四个人轮流摇也比几十个人站在墙外拉安全。
卷筒用输送站拆回来的旧轴改造。
两侧加挡板，防止钢索收卷时相互挤压脱槽。
底座没有使用木钉，全部换成穿透墙道木梁的长螺栓，再加四只金属角件。
南墙两端的地势都比正门低。
东南角外有一段斜坡，西南面靠近旧农田排水沟。只要将尸体从城门和主墙段拖到两侧，再顺坡翻下去，后来的魔兽就无法直接踩着它们靠近墙道。
钢索需要改变方向。
姜离让人在墙道两端安装导向滑轮。主卷筒放在中间，钢索经过左侧滑轮时，拖板向西走；换到右侧滑轮，拖板便往东走。
拖板使用三层木板。
底部钉两根窄滑木，前端包铁皮，做成向上翘起的斜面。拖板落到墙根以后，前端可以插进尸体下方。
板面上加六根短铁刺。
钢索拉动时，尸体会被铁刺和倒钩一同固定，不容易从板面滚落。
拖板尾部还有一道活动翻板。
到达两侧斜坡后，墙上的人拉动副绳，翻板抬起，板上的尸体便会顺着斜面滚下去。
工具房只用了半天便做出第一套。
系统没有给出成品名称。
这套东西由传动底座、输送站零件和现场制作的木板拼成，结构还在试验，系统只分别显示卷筒、钢索和拖板的基础信息。
南墙尸坡最高，卷扬机便先固定在南墙道上。
十几名成员将底座抬上去，霍恩跟在后面，手里抱着压杆和备用木楔。
城墙外的兽群刚被清掉一批。
远处还有十几只零散魔兽，正被箭塔逐个射杀。
冷面带人守住附近墙段。
西貔站在墙道转角，前爪搭着城垛，鼻子一直对着外面。
拖板被放下去。
墙上的人用长杆控制钢索位置，让倒钩落进早上试拉过的雪熊尸体附近。
拖板前端插入尸堆。
两只冰爪兽和那只雪熊压在板面上，下面还带着半只被冻住的雪狼。
“先这些。”老周道。
四名力量较高的成员握住两侧手柄。
姜离站在齿轮旁边。
“摇。”
手摇轮开始转动。
第一组小齿轮转得很快。
经过两级减速，最里面的卷筒只缓慢移动。
钢索逐渐绷紧，棘轮发出连续的咔哒声。
拖板前端向上抬了一点。
雪熊尸体终于从冰层里脱开。
墙道上的几个人都停下说话，看着尸体一点点向西侧移动。
“真拉动了。”
“继续。”姜离道。
四个人轮流摇动。
卷筒每收回一段钢索，止动爪便向前跳过几齿。换手时手柄停下，拖板也停在原处，没有向后滑。
第一次移动很顺利。
尸堆松开以后，上面几具较小的尸体也滚上拖板。
拖板上的重量很快超过了他们最初估算。
“是不是太多了？”霍恩看向木架。
靠外的斜撑已经发出挤压声。
老周看了一眼钢索。
“先拖到斜坡再卸。”
距离西南斜坡只剩十几米。
四个人继续摇动。
一只新的裂齿兽从远处冲过来，踩上刚被拉松的尸坡。
箭塔射出两箭。
第一箭扎进肩膀。
第二箭擦过后腿。
裂齿兽没有停，借着尸体继续向上跳。
冷面将盾牌压在墙垛缺口。
“我守着，继续拉！”
卷筒又收回一圈。
拖板前端撞上一具横在路上的黑背雪熊尸体。
板上的尸体向前挤压。
钢索骤然绷直。
手摇轮像被人猛地扯住。
棘轮上的止动爪发出一声脆响。
焊接在底座上的固定座断了。
止动爪整个弹飞出去。
“松手！”姜离喝道。
四个人同时向后退。
手摇轮倒着旋转。
速度比刚才快了几倍。
一名成员退得慢，手背被摇柄扫中，当场裂开一道口子。
卷筒上的钢索飞快放出。
拖板带着满板尸体向墙根滑回去。
它撞进原来的尸坡，翻起一层冻硬的血雪。刚被拖松的雪熊和冰爪兽重新叠到墙下，位置比之前更靠上。
那只活着的裂齿兽正好借力扑起。
它一头撞上冷面的盾牌。
冷面向后退了半步，右脚抵住墙道内侧的石沿，盾面没有让开。
裂齿兽的前爪越过城垛，朝他肩膀抓来。
冷面偏头避开，盾牌向外推。
“后面还有！”
第二只魔兽也踩上了滑回来的拖板。
西貔已经跃到墙边。
它张口喷出一片火焰。
火焰越过冷面的盾牌边缘，落在尸坡上方。
第一只裂齿兽的面部被火焰覆盖，前爪本能地松开。第二只魔兽也被逼得向后退，踩空后摔回尸堆。
墙下几具尸体的皮毛被点燃。
西貔没有继续喷火，只压低身体守在姜离侧后方。
卷筒仍在倒转。
钢索眼看就要全部放完。
姜离抓起地上的金属撬杆，直接插向大齿轮与底座之间。
撬杆刚碰到齿面便被弹开。
她换了角度，两只手同时向下压。
撬杆卡进齿槽。
大齿轮带着撬杆走过半齿，重重撞在底座横梁上。
木梁裂开一条缝。
卷筒终于停住。
“加木楔！”
霍恩抱着备用木楔冲上来，将两只硬木楔先后砸进齿轮下方。
老周用铁销穿过卷筒侧板的孔洞，将另一端卡进支架。
两道临时制动同时压住，钢索没有再往外放。
冷面趁机将那只烧伤的裂齿兽推下墙垛。
旁边的长矛手连续补了三下。
魔兽摔回墙下，再也没有爬起来。
这次试验停了。
姜离没有让人马上进行第二次试拉。
止动爪本身没有断。
断的是焊在底座上的固定座。
他们按照普通木料重量做了棘轮，却一次拉上来五六具冻在一起的魔兽尸体。拖板又被黑背雪熊挡住，回拉的力量全部压在一只止动爪上。
原来的焊缝承受不了。
“棘轮换厚的。”姜离道，“一只止动爪不够。”
王富贵拆掉固定座。
新棘轮使用整块钢料切割，齿根加厚。
止动爪改为两只。
一左一右分别固定，就算其中一只断裂，另一只也能暂时卡住卷筒。
老周又加了一道摩擦制动。
卷筒侧面套上粗糙皮带，皮带连接长杆。需要换手或者发现负载异常时，旁边的人压下长杆，皮带便会抱紧卷筒，减慢倒转速度。
修正花了三个小时。
下午的兽群被击退以后，卷扬机第二次启动。
倒钩只固定一只雪熊和两只雪狼。
拖板向西移动。
第一道红漆经过导向轮时，负责制动的人压了一次长杆，确认底座和钢索没有问题。
四名操作人员再次摇动。
棘轮的咔哒声比之前更沉。
两只止动爪交替压在齿面上。
拖板抵达西南斜坡。
墙上的人拉动副绳。
活动翻板抬起。
雪熊和雪狼尸体从板面滚下去，落进排水沟外侧的低坡。
拖板卸空以后，依靠另一道回程绳重新滑回墙根。
第二趟拖走四只冰爪兽。
第三趟是六只体型较小的雪狼。
从发现尸坡到日落，南墙正面被清出十几米宽的空地。
过去需要几十个人打开城门，分散到墙下拖拽。
现在四个人留在墙道上便能操作。
冷面和其他城防成员只需要处理靠近机械的活体魔兽，不必陪着回收队长时间暴露在墙外。
东墙也开始安装第二套底座。
这次不再从头试制。
工具房按照南墙修正后的尺寸加工棘轮、卷筒和支撑件。霍恩带木工制作拖板，约瑟夫负责倒钩和固定角件。
南墙两侧的尸体集中以后，回收也方便了许多。
西南斜坡处在两座箭塔交叉范围内。
下一波兽群还没靠近，姜离带冷面和四名成员从侧门出去。西貔走在最前面，闻到活物便会停下。
他们不再沿整面墙分散。
所有尸体都被拖进同一片低坡，只需要盾手封住入口，其他人依次触碰回收。
第一具雪狼尸体在确认后消失。
地上留下两根处理过的兽骨和一张破损兽皮。
第二具只留下半块魔核。
第三具什么箱子都没有，系统结算出一捆低级筋材。
尸体一具具变淡，化为光点消失。
冻在下面的血雪重新露出来。
大部分结算结果都很普通。
兽骨、皮毛、筋材、少量肉料和不同完整度的魔核。
直到回收第二十七具尸体，地上才出现第一只掉落箱。
白银色。
负责登记的人立刻喊了一声。
“有箱子！”
西貔正蹲在旁边等魔核，听见动静也抬起头。
姜离没让人当场开。
箱子先贴编号，装进背包，继续处理尸体。
这一批共回收八十四具魔兽尸体。
得到完整魔核十九颗，残缺魔核三十多块，另外还有兽骨、皮毛和筋材若干。
掉落箱只有五只。
一只青铜，四只白银。
爆率仍旧很低。
可箱子被带回营地时，工具房和城防队还是围了几个人。
最近几天看见的全是尸体和磨损装备。
哪怕青铜箱，也有人想看能开出什么。
第一只青铜箱开出二百支普通箭矢和两卷绷带。
第二只白银箱子里开出一把绿色铁锤、六只金属扣件、一袋盐、两双厚手套和半箱煤砖。
围观的人依旧笑了。
“手套也行。”
“正缺。”
其他箱子里也开出不少用得上的生活用品。
剩下的兽骨按照大小分开。
完整长骨可以磨制箭头、工具柄和试验零件，碎骨送去粉碎，和草木灰混合以后做肥料。筋材用来补充弓弦和绑带，皮毛清洗后送进保暖材料区。
魔核全被堆到西貔面前。
它先闻了闻，挑出一颗最大的咬碎。
火星从牙缝里冒出来。
剩下的魔核被装进它自己的食盆，按恢复和巡逻消耗慢慢喂，免得一次吃得太多又趴在锅炉房门口不动。
蛋挞把食盆往后拖了一点。
“今天只能吃五颗。”
西貔前爪压住盆沿，一副不同意的样子。
蛋挞连忙补一句：“五颗完整的。”
它这才松开。
尸坡清理以后，南墙的射孔重新露出来。
后面的魔兽再冲上来，只能踩在平地上撞墙。箭塔和长矛手的射界也恢复正常。
城防压力降下去，工具房的任务却更多了。
从迟麦的四级营地熄灭开始，匿名界面里求墙体零件的人一直在增加。
单独出售铁钉和扣件，买到的人仍旧要自己凑剩下的东西。
红豆把最近几天的求购单抄出来，贴到工具房墙上。
“门轴、铁钉、绳子、固定板。”
王富贵看了一遍。
“他们缺的都差不多。”
“那就装成一套。”姜离道。
第一套城防维修包在工具房当天完成。
两只标准门轴扣件。四十枚粗铁钉，两根短绳，两块预先打孔的金属固定板，还有一小罐速凝材料。
所有东西装进厚布袋。
布袋外面缝一块白布，用炭笔画出固定板和门轴的安装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