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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中的船刚开到一半，屋外响起三声急铃。
花姐先站起来。
她坐在靠门的位置，外套从椅背滑下来，被她一把接住。
屋里响起长凳挪动的声音。
几名幸存者已经去拿放在门边的武器，刚失去同伴的六人也全部站了起来。
白板抬起左手，按住肩带，跟着往通道走。
前排的老人伸出胳膊，把两个准备跟着大人往外跑的孩子拦住。
“到中间来。”
安娜拿起门口那盏灯，照向长凳之间。
“孩子和不能上墙的人留在这里。别挤在门口。”
一名腿上有夹板的伤员看了看身后的通道，撑着椅子往旁边挪。
幺鸡伸手扶住他。
“你别起来，我把椅子拖过去。”
椅子拖到墙边，通道空出来。
杜林已经到了门口。
那名脸上有旧疤的王国士兵也跟了过去。
两人在门边同时伸手，抓住一根靠墙的短矛。
短矛中段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响。
杜林手上停了一下。
老兵看见他的脸，也没动。
“后面还有。”
阿木把第二根短矛从架上抽出来，递过去。
老兵接住，转身就往外走。
姜离听到动静也已经扣好护臂。
妮蔻起身把怀里的外套递给红豆，随后变成美洲豹，从长凳旁边穿了出去。
门外，运箭的板车已经到了路口。
住宅区的灯陆续亮了。
有人出来看了一眼，随即把门前的木桶和晾衣架往墙边收，给主路让出位置。
一名抱着孩子的女人站在门口，见安娜提灯带人过来，赶紧招呼老人进屋。
屋里很快坐满。
那个害怕黑暗的孩子抓住老妇人的衣角，不肯松开。
老妇人坐下，把他带到膝上。
其他人也没了看电影的心思。
西墙的箭塔发出嗖嗖的箭雨。
一只披着冰壳的兽尸横在外侧旧农田上，后面赶来的魔兽踩着它的背，已经能够够到墙垛。
那边原本是旧农田留下的障碍，沟浅，木桩也埋得散。这几天一直没有承受过南墙那样的冲击，几名值守成员正加紧把长矛探出去，将扒上来的兽爪顶开。
姜离刚上墙，就看见冷面用盾把一只裂齿兽撞回去。
“西侧来了多少？”
“不清楚。小灰还在上面。”
冷面一脚踩住地上的盾带，抬头看向外面。
“这一轮从农田旧路进来的，后面还有大的。”
风雪里，小灰低低飞过。
它没有停在墙头，绕到后方又叫了一声。
很快，南墙的急铃也响了。
花姐将一捆箭放在箭塔旁，转头看见姜离。
“南墙已经有一批了。东面的人也在往回收。”
三面围墙被同时进攻。
西墙下面，木栓和另外两名队员已经推来一车固定板。
旁边那个王国老兵也上了墙。
杜林已经占住一个射孔，用短矛顶住外面探进来的兽嘴。
长矛抽回时，矛头被一只前爪卡住。
老兵下意识伸手，抓住杜林后背的腰带。
“别往外探！”
他把人拉回来半步，自己的短矛从旁边刺出去，扎进爪根。
魔兽松开爪子，落下墙外。
杜林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兵先把手放开。
“前面那只不是够不着。它就等你往外伸。”
杜林握紧矛杆，没有顶嘴。
下一只冰爪兽扑上来时，他将矛杆压低，等对方扒住外面的孔沿，才刺出去。
老兵在旁边补了第二下。
两根矛一前一后抽回来。
一名叛逃征召兵提着箭匣经过，看见老兵，脚步停了一下。
“看什么，送箭。”杜林道。
那人把箭匣送过去，又蹲下来捡地上散落的绳索。
几步之外，木栓正往固定板孔里打铁钉。
老兵用矛顶住外面的兽影，忽然问了一句。
“有长一点的板吗？这里边缘缺了，短的压不住。”
木栓摸出两块固定板，放在他脚边。
老兵看了一眼。
“这个。”
突然，墙外传来一声重响。
冰壳兽往前挤，横在沟里的尸体被推得抬起来，后面的冰爪兽借着尸坡扑向墙垛。
姜离抽出裂风斧，劈断扒住墙沿的前爪。
西貔从另一侧冲过来，火沿着墙根扫出一段，将后面那批魔兽逼退。
集中冲击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大家齐心协力，好在没有出现伤亡。
红豆从转运大厅那边赶来，报了散人盟的情况。
北风那边保住了第二个口子，不过又坏了一座箭塔，伤员增加，剩下的人正在把住宅前的木棚拆下来补缺口。
不久之后，兽群终于又分散成几批，慢慢地减弱了冲击。
花姐接过西墙的调度，让刚才连续守过两轮的人下去。
电影结束时，已经过了换岗的时间。
王富贵把平板上的画面关掉，屋里的人却没马上起来。前面几个孩子还盯着白布，等了一会儿，才有人问那只鸡最后去了哪里。
“跟着上岸了。”幺鸡道。
“后面还有吗？”
“没有了。”
“那他以后吃什么？”
幺鸡张了张嘴，转头去看王富贵。
王富贵已经蹲下拔线，头也没抬。
“明天再想。今天先回去睡觉。”
门口的灯被人转正，照亮了地上的通道。
妮蔻站在旁边，抱着那件备用外套。
小树人趴在她脚边，几根细枝已经不怎么动了。
大家简要收拾之后，都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清早，南墙外只来了一小批魔兽。
自动箭塔射过两轮，剩下的几只便沿着墙根跑开，没有再聚起来冲撞城门。
冷面等到换岗后，带人在墙上把外面看了一遍。
沟里仍有活着的魔兽。
一只被兽尸压住后腿，叫了整夜，另一只趴在拒马后面，直到长矛探过去，才突然扑起来。
西貔沿墙内走过，闻着那些叫声，几次停下来。
姜离没有开门。
卷扬机先把能拖动的尸体拉向两侧低坡。
两座箭塔转过去，覆盖回收位置，下面的人才分批出去结算。
第一批六人。
每人只带短武器和空袋，身后系着长绳，绳子另一头握在墙上的人手里。
墙外，第一具兽尸在接触结算后散开。
留下两截兽骨、一块破皮和几枚碎魔核。
回收的人把东西分开，抬头报完数量，才走向下一具。
姜离站在墙上，看着他们一点点清理。
南墙根的尸坡比夜里矮了些，沟却仍然被填着。里面夹着断箭、绊索、木桩和破损拒马，想恢复到兽潮之前的样子，还要再花几天。
小灰从城内起飞。
它先绕过四面城墙，又沿西北方向飞出去。
回来时，鞍具下面绑着的布带沾了雪，翅膀边缘也有一点湿。
妮蔻抬起手，让它低下头。
小灰叫了几声，啄了啄地上的石头，又朝远处山沟扬起脖子。
“近处没有很多了。”妮蔻转头道，“沟里面还有。它看不清。”
姜离在图上划掉城墙附近的两处兽群标记。
小灰伸嘴去叼她手里的笔，一副也要写字的样子，结果被姜离轻轻敲了一下嘴边。
“这个不能吃。”
它把头扭开，转而去找妮蔻。
兽潮告一段落，但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红豆抱着一大摞文件过来。
姜离看向她，不用想就知道，缺东西了。
“缺什么？”
“门轴扣件四十二套，铁钉三千一百六十枚，速凝材料剩两整桶。昨天送散人盟的长固定板，最后一箱也用完了。”
红豆把第一张纸压在墙垛上。
“再做一批外售，就得动自用储备。”
她抽出第二张纸。
姜离先看见上面写着煤。
下面是锅炉房、工具房和住宅区领用的数量。
“最近用了这么多？”姜离有些意外。
“锅炉没有停。新住进来的人要洗衣服，诊疗室也要热水。工具房补制箭头、扣件，炉子一直开着。”
红豆用粉笔在纸边记了两个数。
姜离顺着单子往下看。
住宅区用的煤不多，主要是公共灶间。工具房的脚踏主轴并不烧煤，可坯料锻打、金属补制和熔炼都要用炉子。
锅炉房占了另一半。
洗衣烘干房靠回水管维持温度，诊疗室也不能随便断热水。
要是在之前，姜离肯定不用担心，但现在人一多，煤矿又没什么产出了。
兽潮大家只能窝在营地里，只消耗，不生产，出现这种情况也在意料之中。
姜离抬头看向北面。
“北溪矿那边还有封存的矿料，伐木点也得想办法去开发了。小灰再看情况，要是近处能走，就派队伍出去。”
红豆没有立刻接话，把第三张纸递过来。
上面是能参加外出的名单。
冻溪那六名增援回来以后，三人还在诊疗室，另外三人连续几天没睡好。散人盟又把一批受伤预备役留在希望，只能从未受伤的人里继续排。
姜离看着名单上的空缺。
以前采集队可以分开走，砍木料、运矿和探路各安排一支。如今把能动的人凑齐，也只能先走一条路线。
她把纸还给红豆。
“留够城墙轮换的人。出去的只排一队，二十人，带拖车。能做多少做多少，当天必须回来。”
红豆点头，又问：“黑羽的矿灯呢？一直没有她们的消息。”
“再等等吧。”姜离道。
傍晚，灰环黑鸟到了。
它从灰脊方向飞来，绕着南墙盘旋三圈。
墙上的成员看见以后，叫住正在运箭匣的人。
那人顺着手指望过去，把车停在墙梯下面，等黑鸟散开，才继续往前推。
姜离收到消息时，正在兽圈外检查棚顶。
两只寒绒兽缩在最里面，安娜用干草挡住了靠外那半扇门。
棚顶没有被撞破，但一根横梁受潮后下弯，梁上的木钉也松了。
霍恩站在凳子上，用短木条顶住横梁。
安娜指向料槽。
“草料也快用完了。这几天没敢出去，只能先掺一点干根茎。”
姜离低头看了一眼。
两只寒绒兽把根茎挑了出来，压在槽底，干草倒吃得很干净。
“外出队会看附近草地。先别让它们出去。”
小灰站在围栏上，朝料槽看了一会儿。
其中一只寒绒兽抬头，冲它叫了一声。
小灰立刻展开翅膀。
安娜抬手把它赶开。
“你别吓它们。”
姜离正要回工具房，系统提示忽然在眼前展开。
【本轮资源副本刷新完成。】
【部分已探索入口及可采集资源发生变化，请以当前勘察结果为准。】
她停了下来，打开地图。
此前因为兽潮灰下去的几处资源副本入口重新亮了。
公会频道里很快有人发来消息。
幺鸡问能不能趁魔兽少了去煤矿最近很缺煤，另一个成员说自己的营地旁边出现了新入口，可路上还有兽群，没敢靠近。
姜离连忙发话。
【兽潮情况还不明确，不要单独出去，安全第一。】
她将几处入口记在图上，转身去找红豆。
煤有地方找了。
能不能运回来，还得看路。
第二天上午，营地北面来了十几只裂齿兽，在拒马外转了半圈，又被远处的叫声吸引着离开。
临近中午，小灰却从东北方向突然折回来，落到北墙上，朝墙外连叫了几声。
孤狼上墙看时，先看见低坡后面的几个脑袋。
随后才发现，那里蹲着一大群人。
有人提着斧头，有人扶着拖板，几名孩子被裹在衣服里面，只露出脸。
他们看见墙上的人，往后退了几步。
“别放箭！”
一名男人挥着手。
“我们借路。往西走，不进你们这里。”
孤狼没有探出身子，只问了人数，又让人去找姜离。
来的边民一共三十四人。
后面山沟有魔兽，前面的路被希望外围防线挡住。他们听人说过火种人抓壮丁，不敢直接靠近城门，想沿着墙外绕过去。
小灰再次起飞。
没多久，远处便扬起一片雪雾，看样子是又有魔兽过来了。
人数不能再慢慢问了。
姜离上墙，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拖板。
上面躺着两名伤员，其中一人用衣服绑住大腿，衣服外面已经透出血。
“后面有魔兽，先进来。”
下面的人没有动吗，闻言有些激动。
“我们说了不进去，只是路过！”
姜离指向北侧门。
“后面那批魔兽快到了。不想死，就往这里走，等魔兽退去了再走也不迟 。”
前面的男人先将斧头放在地上。
有人跟着放下，也有人抓着长矛往后躲。
直到第一只魔兽从沟口出现，低坡后面的人才一起动起来。
冷面带盾手下去守住通道。
西貔冲到外侧，将先扑过来的冰爪兽撞开。
一块拖板卡在断木上，几个人拉了两下没拉动。最前面的男人已经跑进通道，听见后面的叫声，又回头钻出去，把断木拔了出来。
蛋挞接住先送进来的孩子，摸了一下他的脸，立刻叫人拿热水。
侧门最后关闭时，三十四个人全进了墙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