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旻端起茶杯,浅浅啜饮一口,点了点头:“嗯,正好。”他放下杯子,目光平淡地看向随元青,“青弟也尝尝,这茶是宫里前几日赏下来的雨前龙井,还算清新。”
随元青笑了笑,终于端起茶,喝了一口。茶香清冽,入口回甘,火候掌握得确实不错。但他此刻的心思,显然不在茶上。
“大哥这儿的茶,自然是好的。”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齐旻和浅浅之间来回扫视,“只是弟弟实在好奇,俞姑娘怎么就得了大哥如此青睐?这医术,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看似关心兄长,实则句句都在打探俞浅浅的底细。
齐旻握着茶杯的手收紧了一下。俞浅浅却在他开口之前,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带着点无奈,又有些好笑。她抬眼看向随元青,眼中清澈坦荡,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慌乱。
“二公子这话问的,”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倒像是衙门里查户籍的官差。我不过是个湖州来的孤女,父母都不在了,幸得大公子怜惜,哪里值得二公子如此挂心?”
齐旻因她这番应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接口,语气带着责备:“元青,她是我的女人。她的来历,我自然清楚。你既叫她一声‘俞姑娘’,便该知道分寸。”
“是是是,大哥教训的是。”随元青连忙赔笑,脸上却没什么歉意,反而兴致更高了。
他身体靠向椅背,目光在俞浅浅身上逡巡,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有趣的物件,“只是俞姑娘这般品貌气度,实在不像是寻常女子。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我听说,俞姑娘的医术不知师从何人?这医术,又是如何‘照看’大哥伤势的?”
俞浅浅放下手中的托盘,上前一步,站在了齐旻身侧,虽然身形纤细,却莫名带着一种气势。她抬眸,直视着随元青,眼中再无半分笑意,只剩下清冷的锐利。
“二公子,”她开口,字字清晰的道,“大公子是旧疾,需耐心调养。我师从湖州一位隐世老大夫,习得些医术,至于如何‘照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随元青那副看好戏的表情,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弧度。
“自然是望闻问切,二公子若是对医术感兴趣,改日得了空,我可以将孙思邈的《千金方》借你一阅,想来,定能满足二公子的好奇之心。”
俞浅浅心里其实在忍着火。上辈子你滥杀无辜,这辈子还在这里阴阳怪气。但她不能发火,不能给他借口闹事。
她得让齐旻安心,也得让这个疯子知道——她不是好欺负的。
如果能让他收敛一点,不再走上辈子的老路,那是最好的。她不想再看到那些人倒在血泊里。
随元青被她这番棉里藏针的话噎得一时语塞,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齐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瞬间凝滞的气氛。
“好了,浅浅。”他开口,声音是惯常的平静,却带着一丝纵容,“你去看看,小厨房里我早上吩咐炖的雪梨汤可好了?若好了,盛两碗来,给青弟也尝尝,润润嗓子。”
俞浅浅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眼中的冷意敛去,重新挂上那抹浅笑,对着齐旻微微福身:“我这就去。”
她转身,目光扫过脸色不太好看的随元青,语气平淡,“二公子稍候。”
说完,她便步履从容地退了出去。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随元青盯着她消失的门口,半晌,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齐旻,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大哥,”他声音放软,带着点委屈和试探,“您这位俞姑娘,可真是伶牙俐齿。”
齐旻端起茶,眼皮都没抬:“她性子直,有什么说什么。你既知道她是我的人,以后说话便注意些分寸。”
随元青垂下眼,掩去眸中翻涌的暗色,:“青弟记住了。”
俞浅浅端着两碗冰糖雪梨汤重新走进来时,随元青已经收敛了许多。她将汤碗分别放在齐旻和随元青面前,神色如常。
“大公子,二公子,雪梨汤好了,趁热喝吧。”
齐旻端起自己那碗,用勺子轻轻搅动着。俞浅浅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随元青。他正低头喝汤,看不清表情。
俞浅浅在心里叹了口气。上辈子的事,她忘不掉。但这一世,她不想重复那些惨剧。
她希望随元青能收敛,为了那些无辜的人,也为了齐旻。
随元青喝完汤,识趣地起身告辞。齐旻没有挽留,只是淡淡说了句“回去歇着吧”。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浅浅才靠进齐旻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
“怎么了?”齐旻低头,手指轻轻梳理她的头发。
“没什么。”浅浅闷闷地说,“就是觉得……你弟弟这个人,挺烦的。”
齐旻低低地笑了一声:“嗯,是挺烦的。”
俞浅浅在他怀里蹭了蹭,闭上眼睛。她不想让齐旻知道那些前世的事,也不想让他担心。
但她会用自己的方式,看住随元青。这一世,谁都别想再毁掉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
“齐旻。”她轻声叫他。
“嗯?”
“雪梨汤好喝吗?”
“你给的都好喝。”
俞浅浅抬起头,在他脖子轻轻咬了一口:“油嘴滑舌。”
随元青走后,前厅里紧绷的气氛也随之散去。
夕阳透过窗棂,将相拥的两个人笼罩在一片暖色的光里,画面美好的似一幅画。
浅浅靠在齐旻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沉水香,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
俞浅浅在他怀里抬起头,手指戳了戳他坚实的胸膛,“你那个好弟弟,可真是精力旺盛。”
齐旻低头看着她眼中的不悦,知道她心里还是不痛快。他握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声音低沉道:“他向来如此,疯疯癫癫的,不必理会。倒是你——”
他带着一丝审视的神色看着俞浅浅:“方才你似乎对他格外在意?甚至有些紧张?”
俞浅浅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齐旻敏锐,自己刚才面对随元青时虽然极力克制,但那份源于前世记忆的警惕,恐怕还是被他察觉到了,但她还没办法跟齐旻说。
她眨眨眼,脸上露出无辜的神情,反手抓住他的手指,放到唇边咬了一下,:“我哪有紧张?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阴阳怪气的样子!还老用那种眼神看你,好像你是个稀罕物件似的,让人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