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渐渐大亮。
床上的人动了动,睫毛颤了几下,慢慢睁开了眼。刚醒的眼神朦朦胧胧的,望着帐顶发呆,还没缓过来。
然后她感觉到了旁边的视线,眼珠慢慢转过来,对上了齐旻那双一眨不眨的眼睛。
四目相对。
俞浅浅愣了愣,然后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嗓音软糯慵懒,:“又梦到你了……真好……”
说完,唇角弯了弯,身子往被褥里缩了缩,眼皮一合,打算接着睡。
“……。”
这一路攒的火、熬的夜、操的心,被她这一句梦话给搅得七零八落。
齐旻一把掀开被子,声音冷得像刀子:“俞浅浅,你看清楚,是不是梦。”
冰凉的风灌进来,俞浅浅一个激灵。
她猛地睁开眼,看清床边坐着的那个人——墨色衣袍,眉眼冷峻,眼底全是血丝,下颌青茬一片。正是她日夜惦念的齐旻。
俞浅浅彻底清醒了,她“噌”地坐起来,声音都在抖:“齐、齐旻?你……你怎么在这儿?”她下意识地四处看,确认这是不是林安镇的小院。
齐旻看着她从迷糊到震惊再到慌张的全过程,立刻换上了冷硬的表情。
齐旻冷笑一声,俯身逼近她,目光像钩子一样钩住她的眼睛:“我怎么在这儿?你给我下了药,不告而别,跑到这个破地方来——你觉得我该在哪儿?该在京城安安稳稳睡大觉?”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冷一分,眼神就锐利一分。
“你胆子不小啊,俞浅浅。”齐旻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声音低哑又危险,“你是觉得我不会追来,还是觉得你跑得掉?”
俞浅浅被他捏得下巴生疼,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齐旻逼近她,:“你跟我说说,什么样的‘原因’,值得你这么折腾,连自己和孩子的安危都不顾了?”
“说话。”齐旻松开她的下巴,冷冷问道,“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跑?”
俞浅浅张了张嘴,想说“我是为你好”,可这话到了嘴边,自己都觉得苍白。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心里一横——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了。
她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啪嗒啪嗒往下掉。她没出声,就那么红着眼眶看着他,眼泪滚过脸颊,顺着下巴滴在被子上。
齐旻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你哭什么?”他声音还是冷,但明显不像刚才那么硬了。
俞浅浅不说话,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一边哭一边伸手去够他的衣袖,攥住了就不松手,像只被抛弃的小猫终于找到了主人。
俞浅浅主动往前凑了凑,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哽咽的撒着娇:“阿旻……你别生气了嘛……我知道错了……”
又在他脖子上蹭了蹭,“我不该瞒着你,不该给你下药,不该不告而别……我让你担心了,对不对?”
她一边说一边哭,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哭的齐旻的心都乱了。
她感觉到齐旻身体绷紧了,但没有推开她,心里稍微稳了点,继续软声说:“我真的好想你。刚才看见你,我还以为是梦呢……没想到你就真的在我面前了。”
她抬起脸,水汪汪的大眼睛带着讨好的说,“你看,我们是不是心有灵犀?我刚梦到你,你就来了。”
齐旻被她这一通连抱带蹭、软声软语弄得心头一荡,强撑的冷硬都差点挂不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和微微嘟起的嘴唇,声音不自觉软了几分:“少来这套。俞浅浅,你以为说几句好听的、撒个娇,这事就过去了?”
“那要怎么样嘛……”俞浅浅鼻尖红红的,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都认错了……你连夜赶过来,肯定累了,饿不饿?要不要先歇歇?我让青荷去准备热水和早膳?”
齐旻没吃她这套。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歇歇?我倒是想问问,俞浅浅,你这两天身子有没有不舒服?”
他故意把“不舒服”三个字咬得很重。
俞浅浅连忙摇头,抓住他捏下巴的手拉下来,贴在自己脸上,轻柔的说:“我很好,阿旻。宝儿也很好。你看我脸色不是挺好的吗?”
她拉着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上,“你摸摸,宝儿好像知道爹爹来了,刚才还轻轻动了一下呢。”
掌下温热柔软,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和那微微的弧度。
齐旻所有的火气、冷硬,被掌下这奇妙的触感击得粉碎。他指尖颤了一下,不由自主地轻轻摸了摸。
俞浅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大定,趁热打铁,仰起脸在他紧抿的唇上亲了一下,漾开明媚又讨好的笑:“不生气了,好不好?我保证,再也不这样了,以后有什么事都跟你商量,好不好?”
她的吻很轻,齐旻看着她的笑脸,听着她软糯糯的保证,心里最后一点坚持也垮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无奈、宠溺,还有疲惫。
“你呀……”他叹了口气,伸手把她紧紧拥进怀里,声音沙哑低沉,,“再有下次……俞浅浅,我真会把你锁起来,让你哪儿也去不了。”
感受到他怀抱的温度,俞浅浅的心彻底软了。她回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急促有力的心跳,鼻子发酸,却带着满满的心安。
“嗯,我记住了。”她闷闷地说,带着笑意说,“锁吧,我让你锁。只要你别再这样吓我,眼神那么凶……”
“你会怕?”齐旻低低哼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就这么抱着她。
俞浅浅把脸埋在他怀里,嘴角偷偷弯了一下,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晨光透过窗户,照在两个人身上。一夜奔波的惊惶,几日分离的煎熬,都在这个拥抱里暂时压了下去。
他抱得有点紧,俞浅浅有点喘不过气,轻轻动了动,不小心蹭到了什么地方。两个人同时一僵。
俞浅浅的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不敢再动,小声嘟囔:“你……你赶了一夜的路,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她想跑,被齐旻一把捞回来,锁得更紧。他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耳廓上,声音嘶哑,危险又暧昧:“休息?浅浅觉得,我现在还休息得了吗?”
俞浅浅心跳快得像打鼓,结结巴巴的说:“可、可是你一晚没睡,又赶了那么远的路……”
“嗯,是很累。”齐旻承认,舌尖却轻轻地舔了一下她的耳垂,感受到她的颤栗,恶劣一笑,“所以需要浅浅好好‘慰劳’一下。或者,更‘深入’的‘慰问’。”
“齐旻!”俞浅浅低叫一声,伸手想推他,被他顺势抓住手腕按在枕边。
俯身将她笼罩在身下,小心避开了她的小腹,但那强势的姿态和眼里的欲望,让她无处可逃。
“刚才不是挺会哄?”他鼻尖抵着她的,呼吸交缠,目光深深的看进她的眼睛,在她耳边诱哄,“哄人要有始有终,嗯?我的……浅浅。”
俞浅浅看着他那张深情的脸,所有推拒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知道,这场“哄夫”战役远未结束。接下来的“清算”,恐怕比她想得要多的多。
窗外,天已经大亮,而一室旖旎才刚刚开始。
沈渡在院里牵着两匹马,摸了摸下巴,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手里的缰绳,叹了口气。
得,他先去喂马吧,主子这一路“兴师问罪”的架势,彻底跑偏了。不过话说回来,偏得好,偏得妙啊。他沈渡简直功德无量。
“啧,”沈渡自言自语,“这趟差事,回去得让主子给加月例。加双倍。”想想就觉得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