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黑了,街上的灯笼陆续亮了起来。
宝儿总算啃完了那块桂花糕,满手黏糊糊的。
他摊开两只小胖手看了看,然后毫不犹豫地往齐旻袖子上蹭了过去。
齐旻低头看着袖口上那几道明晃晃的印子,沉默了一瞬,然后抬头看俞浅浅,目光带着控诉:"你看看你儿子。"
俞浅浅瞥了一眼,面不改色:"也是你儿子。"
齐旻低头看宝儿,小家伙正仰头看他,一脸无辜,还咧嘴笑了一下。
两人对峙了片刻,他叹了口气,把宝儿抱到腿上,拿帕子替他擦手,语气无奈又带着纵容:"……下次蹭你娘的。"
宝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头指着桌上那碟花生米:"吃!"
齐旻夹了一颗递到他嘴边,宝儿张嘴接住,满意地眯起眼。
对面谢征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低声对樊长玉说:"陛下带孩子还挺熟练的。"
樊长玉端着茶杯,平淡地扫了一眼:"练出来的。你以前没见过他在栖梧院,抱着宝儿能转悠半个时辰不撒手。"
谢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樊长玉瞥了他一眼,立刻读懂了他在想什么,放下茶杯打断他:"别想了,还没到时候。"
谢征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面不改色的说:"我什么都没想。"
樊长玉看了他一眼没拆穿,弯了弯嘴角。
俞浅浅把这一幕收进眼底,心里暗暗发笑,没有点破。
齐旻则抬眼看向谢征,慢悠悠地开了口:"谢征,你可要努力了啊。"
谢征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大家都明白齐旻说的是什么,然后相视一笑。
宝儿吃饱就开始犯困,靠在齐旻怀里眼皮越来越沉。
齐旻低头看了一眼,把他往怀里拢了拢,让他靠得更稳当些。
对面长宁也揉了揉眼睛,明显的露出倦意了。
樊长玉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问:"困了?"
长宁点了点头,诚实地"嗯"了一声。
樊长玉放下茶杯看向谢征:"差不多了,该带她回去睡觉了。"
谢征站起来朝齐旻和俞浅浅拱了拱手:"陛下,娘娘,那我们就先走了。"
齐旻抱着睡着的宝儿,点了点头:"路上慢些。"
樊长玉牵起长宁的手,:"浅姐,过两天我再来找你。"
俞浅浅冲她摆手:"好。提前说一声,我让后厨给你留条新鲜的石斑。"
樊长玉笑着点头,牵着长宁走了出了去。谢征朝齐旻又行了一礼,才跟了出去。
脚步声远了,雅间安静下来。
齐旻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睡熟的宝儿,又抬眼看向俞浅浅:"我们也回吧。"
俞浅浅点头站起来,伸手摸了摸宝儿的小脑袋,弯起嘴角:"走吧,回家。"
齐旻抱着宝儿站起身,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雅间。
溢香楼的伙计看见他们连忙躬身,俞浅浅摆手示意不必声张,跟在齐旻身侧出了酒楼。
微风拂面,街道两旁的灯笼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两个人就这么安静的走着,脚步声融进这温柔的夜色里。
这天的早朝,几个御史联名递了道折子,话说得客客气气,意思很直白。
陛下登基好几个月了,后宫就皇后一个,不利于皇家开枝散叶。
恳请陛下广纳嫔妃,充实后宫,以固国本。
齐旻坐在龙椅上听完了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发作也没驳回,就淡淡说了句“朕知道了”,把折子搁在旁边,也没再提。
消息传得很快。
俞浅浅正在御花园里剪花枝,青荷急匆匆跑来,把早朝上的事学了一遍。
俞浅浅手里剪子顿了一下,又继续剪,语气平平的:“知道了。”
青荷看她不着急的样子,有点急了:“娘娘,您就不急吗?那些大臣摆明了往陛下身边塞人啊!”
俞浅浅放下剪子,把花枝递给身后的宫女,拍了拍手,转头看青荷,弯起嘴角:“急什么?陛下那里,又不是谁想塞就能塞进来的。”
当天晚上齐旻回寝殿的时候,俞浅浅神色跟平常一样在看书,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他走过去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早朝上的事,你听说了?”
俞浅浅头也没抬,翻了一页:“听说了。几位御史联名上书劝你纳妃。”然后抬眼看他,“怎么,陛下有看中的姑娘了?”
齐旻伸手把她手里的书抽走放到一边,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的说:“浅浅,我没有看中任何人。也不打算纳妃。”
俞浅浅这才正眼看他,目光带着审视:“大臣们不会就这么算了。你今天压下去,明天他们还敢递。你打算怎么办?”
齐旻看着她,:“那我就告诉他们——后宫只有皇后一人,是我的决定。谁再提纳妃,就是干涉天子家事,按僭越论处。”
俞浅浅终于弯起了嘴角,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那臣妾可等着看陛下怎么力排众议了。”
齐旻见她笑了终于放下心来,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低沉:“你放心,这事我会处理好的。”
俞浅浅靠在他怀里没再说话,但嘴角那点弧度半天没压下去。
说实话,她压根没担心过。她挑的男人,什么时候让她操心过这些?
御史见奏折没起什么效果,继续上奏
话说得比较委婉,意思照旧——陛下该纳妃了,后宫就一个皇后,说不过去。
齐旻听他说完,扫视了一圈下面站着的人。
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整座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朕登基之前就立过誓——此生只皇后一人。诸位爱卿若是真心为国,不如把心思放在国家大事上,别老盯着朕的后宫。"
他顿了顿,扫过满殿文武,语气平淡却压人:"纳妃的事,朕意已决,不必再议。"
大殿里静得落针可闻。
几个准备附议的御史互相看了看,最终没人敢再站出来。
消息传到后宫的时候俞浅浅正在用早膳。
青荷眉飞色舞地把早朝上的情形学了一遍,说到那句"此生只皇后一人"的时候,嗓门都高了一截。
俞浅浅端着粥碗听完,没表现得多惊喜,低头喝了一口粥,放下碗,淡淡的说:"知道了。"
当天晚上齐旻回寝殿,俞浅浅正坐灯下等他。
见他进来她放下书站起来,走到跟前替他解外袍系带,动作自然,语气随意:"听说你今天在朝上大发神威,把那些御史堵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齐旻低头看她,由着她解外袍:"也不算大发神威。就是把早就该说的话说清楚了。"
俞浅浅把外袍挂好,转过身看他,目光带着柔软的笑意:"你就不怕大臣们背地里说你惧内?"
齐旻深情的看着她:"让他们说去,我就是惧内,谁敢管?"
俞浅浅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伸手环住他的腰,仰头看他,狡黠的笑着:"那陛下介不介意,把这个'惧内'的名声坐实一点?"
齐旻目光里带上了点别的意味:"你想怎么坐实?"
俞浅浅没答话,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啄了一口,退后半步,笑眯眯地看他。
齐旻哪里禁得住她的撩拨,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低头吻了下去。
窗外的月色正好,把两个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墙上,温柔又笃定。
此生有一人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