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筠溪亲自开的门,撑着一把伞。
她看到顾星芒的时候,眼底没有意外,好似早就料到她会来。
她头发湿了,衣服也湿了,碎发贴在脸颊上,整个人被雨打得有些狼狈。
她站在门口,抬头看着她,粲然一笑:“老师,我来你这里借住几天。”
沈筠溪心突的就是一疼,点了点头。
她没问她为什么深夜过来,没问她热搜是怎么回事。
她只是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进来。”她说,语气像在跟下班回家的女儿说话,“吃饭了吗?”
顾星芒摸了摸肚子,摇头撒娇:“没吃呢,我都快饿死了。”
沈筠溪侧身让她进门,又把伞往她那边挪了挪,说:“先去洗个澡,跟落汤鸡似的,小心感冒了。”
旁边的王阿姨,赶紧接过她手里的航空箱,说:“这得泡个热水澡,我这就去放水。”
她看向顾星芒,絮絮叨叨的继续说:“晚饭刚做好,你老师还没吃呢,我等会儿再去给焖一大锅米饭,添几个你喜欢吃的菜。”
顾星芒抬头冲王阿姨笑了笑:“谢谢王阿姨。”
王阿姨安顿了崽崽,去浴室放了水,喊她去洗澡。
二十分钟后。
顾星芒才泡完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家居服,用吹风机随便吹了几下头发,就出去了。
餐桌上已经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菜。
松鼠鳜鱼,红烧狮子头,冰糖红扒肘子,蜜汁酱香肋排,萝卜焖牛腩,红花汁烩豹纹海参,蟹黄酱爆龙虾配伊面,清炒时蔬,还有一盅炖得浓稠的花胶鸡汤。
摆盘精致,色香味俱全,一看就不是家常小灶能做出来的。
顾星芒站在桌边,眼睛都直了,馋得咽了口口水。
“老师,王阿姨真是厨神啊,做饭越来越厉害了。”她不由竖起大拇指,“速度也是这个。”
沈筠溪把筷子摆好,看了她一眼,语气无奈:“别贫了,不是王阿姨做的。
这些大菜现做哪来得及,是从旁边私厨点的,正好人家有一桌预定的席退了,便宜你的嘴巴了。”
顾星芒眼睛亮晶晶的,拉开椅子坐下:“那我运气可真好。”
她拿起筷子就要去夹那块松鼠鳜鱼。
沈筠溪走过来,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指着旁边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等会儿再吃,先把这个喝了。”
顾星芒端起来,一口气闷了。
喝完还咂了咂嘴,夸了一句:“王阿姨做的姜汤也好喝。”
“你这孩子。”王阿姨在旁边笑,还问她:“崽崽在抓航空箱,要不要把它放出来喂点吃的。”
顾星芒点头:“把它放出来吧,它平时去宠物医院都不愿意在航空箱里,憋了一路了。”
王阿姨把航空箱打开,崽崽从里面窜出来,先是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然后跑到顾星芒脚边蹭。
等王阿姨拿来猫罐头喊它,它才依依不舍的看了顾星芒一眼,跑去吃饭。
顾星芒也开始大快朵颐,吃什么都香得她,表情享受的不行。
“老师,这个鳜鱼绝了。”她一边吃一边说,“外壳脆的,里面肉又鲜又嫩,糖醋汁挂得刚刚好。
还有这个狮子头,里面放了马蹄,脆脆的,一点都不腻。”
沈筠溪坐在对面,看着她吃,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偶尔给她碗里夹一筷子菜。
顾星芒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王阿姨,我接下来几天要飞国外,崽崽不能出国,还要麻烦你照顾它几天。”
王阿姨说:“你放心好了,保准给你照顾得白白胖胖的。”
她又随口说了一句:“你是去戛纳吧?沈老师也要去,你们师徒俩正好一起。”
顾星芒愣了一下,转头去看沈筠溪。
沈筠溪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说:“我今天才收到的消息,是主办方那边的临时邀请,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顾星芒眼睛亮晶晶的,满满的都是惊喜:“老师,其实说实话,想到要去那种国际大舞台,我还是有点紧张的。
有你跟我一起,我就放心了。”
沈筠溪看着她。
她脸上挂着笑,眼睛弯弯的,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她越是这样,她就越担心,越心疼。
“赶紧吃饭吧。”沈筠溪给她添了一碗饭,“等会儿要凉了。”
顾星芒低头继续吃。
她吃得很香,吃得不亦乐乎,嘴里还不停地夸着好吃。
这菜确实好,每一道菜都熨帖着她的胃,把她从里到外都暖透了。
沈筠溪坐在旁边给她添饭,偶尔给她递张纸巾,偶尔把她够不到的菜推近一点。
顾星芒吃到一半,忽然停住了筷子。
她嘴里还嚼着一块肘子,嚼着嚼着,速度慢了下来。
她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米饭,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低,很轻,很失落:“老师。”
沈筠溪看着她。
“我失恋了。”
沈筠溪没说话。
顾星芒又摇了摇头,很认真地纠正自己:“也不算失恋,我跟他本来就只是合约的关系,他是我的金主,我是金丝雀。”
她说完这句话,又往嘴里塞了一筷子米饭,嚼了两下。
然后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掉下来了。
一滴一滴,落在碗里,手背上,越来越多。
她还在吃,一边吃一边哭,腮帮子鼓鼓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沈筠溪放下筷子,想开口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初她跟她说过,太子爷那样的身份,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不要把这段感情当真。
她当初也跟她说过,她知道他们两个是各取所需的关系。
可她也知道,人心都是肉长的,将近三年,一千多个日夜,这段感情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她看着她哭的满脸是泪还在往嘴里拼命塞吃的,心疼的红了眼眶。
她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伸手想把她手里的筷子拿走。
“别吃了,一边哭一边吃,小心噎着,积食。”
“不!”顾星芒摇头护食,把碗往自己这边拢了拢,躲开她的手,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要化失恋为食量。”
她又扒了一大口饭,眼泪掉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