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筠溪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哎。”
她突然开始恨谢容烬,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把她家好好的徒弟,给害成了这个样子,霸占了她整整三年,却在即将要订婚的前夕,跟他的白月光和好了。
三年,不是三天,他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她徒弟这样的小太阳都捂不热他?他对他家徒弟,就真的没有一点感情?
她想再多,也猜不透人家的心思。
她看着眼前哭得伤心的徒弟,只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哄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
“吃吧。”她说,声音有些哑,“吃饱了,就不难过了。”
顾星芒哭着吃着,一大桌菜,被她吃得干干净净。
连王阿姨后来加的那锅米饭,她都吃了大半,吃得直打嗝。
吃完了之后,她擦了擦眼泪,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对上一脸担忧的沈筠溪,声音还带着鼻音,却在安慰她:“老师,我没事了。
我就是有点难过,我哭完就好了。”
沈筠溪看着她,叹了口气,伸手把她脸上的泪痕抹掉。
“对,咱们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伤心,失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放缓,“老师先带你去散散心,咱们再一起去戛纳走红毯。”
顾星芒点头。
沈筠溪又说:“戛纳有好多懂浪漫又帅气的帅哥,到地方了随便你挑。”
顾星芒看着她,忽然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她。
她把脸埋在她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老师你真好。”
有妈妈的味道。
她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两人没有耽搁。
顾星芒只给慕琳发了最后一条消息,说她颁奖典礼当天肯定会到,让她对接戛纳那边的行程。
然后就把手机关机了。
沈筠溪的手机,也关机了。
谢容烬找过来的时候,沈筠溪家的门紧闭着。
他按了门铃,王阿姨出来开的门。
她站在门口,堵着门框,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芒芒跟沈老师已经走了。”王阿姨语气硬邦邦的,一点都不客气,“出去散心了。”
谢容烬问:“去哪里了?”
王阿姨摇头:“不知道。”
说完,嘭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谢容烬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压下来的天。
**
顾星芒跟沈筠溪连夜出发。
从京市飞巴黎,再转机到尼斯,最后驱车到戛纳。
一路辗转,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九月末的南法,天气温暖而明亮。
天空是那种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蓝,空气里飘着海水和薰衣草混在一起的、淡淡的咸香和甜意。
沈筠溪直接租了一辆车,带着顾星芒,沿着海滨公路一直往北开。
开了大约一个小时,车子拐进了一片被葡萄园包围的庄园。
这座庄园叫Domaine de la Roseraie,是普罗旺斯地区最古老的葡萄酒庄园之一。
每年九月末,这里都会举办一年一度的葡萄酒品鉴大会和美食节,持续整整一周。
庄园主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留着花白的胡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是沈筠溪的老朋友。
沈筠溪带着顾星芒走进庄园。
葡萄藤沿着山坡一排一排地铺开,叶子开始转黄,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庄园中心的广场上搭满了白色的帐篷,每个帐篷下面是一个摊位。
有卖葡萄酒的,卖奶酪的,卖火腿的,卖橄榄油的,卖甜点的。
空气里全是发酵的葡萄香、烤面包的焦香和蜂蜜的甜香。
顾星芒站在广场入口,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都被塞满了甜味。
“老师,这也太香了。”
沈筠溪笑了一声,拉着她往里走。
两个人都是典型的东方美人。
沈筠溪是那种温婉大气的美,眉眼间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
顾星芒是清丽明媚的美,年轻,鲜活,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小太阳一样。
她们走在庄园的石板路上,路过的摊主和游客都忍不住会多看几眼。
没过多久,就有人上来搭讪了。
一个穿亚麻衬衫的法国男人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刚开的桃红葡萄酒,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她们要不要尝尝。
他自称是附近酒庄的酿酒师,说这两杯是他今年的新酒,还没正式上市。
顾星芒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眼睛亮了,转头跟沈筠溪说:“老师,这个好好喝,果味特别浓。”
酿酒师见她喜欢,高兴得不行,又给她倒了半杯,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他的葡萄园、他的酿造工艺、他的家族历史。
顾星芒听得半懂不懂,可她看起来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还会问两句。
沈筠溪在旁边看着,端着自己的杯子,慢慢喝着酒,目光落在远处的薰衣草花田上。
紫色的花田从山坡一直延伸到天际,风一吹,花浪起伏,像一片流动的绸缎。
顾星芒听完了人家的介绍,等人家走了之后,喊她:“老师!”
沈筠溪回神。
顾星芒说:“我听他们说那边有个香氛工坊,可以自己调香水!我们去试试?”
沈筠溪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两个人去了香氛工坊。
工坊在一座石头砌的小房子里,里面摆满了各种精油瓶、玻璃滴管和试香纸。
调香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法国女人,叫Sophie,很有耐心地教她们怎么辨别前调、中调、后调,怎么把不同的精油调配在一起。
顾星芒调了一款,前调是佛手柑和粉红胡椒,中调是玫瑰和茉莉,后调是雪松和琥珀。
Sophie闻了之后,说这款香水很特别,既有甜美,又有力量。
顾星芒很开心,把香水装进小瓶子里,说回去就用。
沈筠溪调的是一款很简单的香,只有薰衣草和香草,闻起来像午后阳光晒过的被单。
顾星芒拿过来闻了闻,说:“老师,这个味道好安心。”
两人在庄园里待了一整个下午。
吃了一圈美食,喝了好酒,调了香水,还在一大片薰衣草花田里拍了照。
顾星芒站在花田中间,张开双臂,闭着眼,任由风吹过她的脸。
沈筠溪站在田埂上,拿着相机,给她拍了一张又一张。
夕阳西下的时候,庄园里点起了灯笼。
暖黄色的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个广场照得像一场梦。
有人开始拉手风琴,有人跳舞,有人端着酒杯在葡萄藤下聊天。
沈筠溪坐在一张木桌旁,面前摆着一杯没喝完的红葡萄酒。
她看着远处正在跟几个法国年轻人学跳民间舞的顾星芒,嘴角微微弯起。
顾星芒跳得笨手笨脚的,踩了别人的脚,自己先笑得弯了腰。
那几个年轻人不但不恼,还笑着教她该怎么跳。
她学得认真,跳得张扬,裙摆转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
她看得有些意动,看了会儿,也起身走了过去。
她跳得比顾星芒好得多,姿态舒展而优雅,脚步轻盈,一看就是专业学过舞蹈的。
手风琴的旋律欢快热烈,周围渐渐围了一圈人。
有鼓掌的,有吹口哨的,有跟着节奏拍手的。
等跳的终于有些累了。
顾星芒跑到她身边,拉着她就往外跑,边跑边大声说:“老师,我饿了,好饿好饿好饿。”
沈筠溪偏头看她,也学着她的样子大声问:“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好多了。”顾星芒的声音更大了,跑到外围空旷的地方,她对着远处的大山喊:“谢谢老师。”
喊出了心里的郁结跟难过,整个人都跟着变得轻松好受了不少。
**
第二天下午五点。
顾星芒跟沈筠溪,准时抵达了戛纳节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