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毯从节庆宫正门前的台阶一直铺到马路对面,二百多米长的红毯两侧,架满了来自全球各地的摄像机位。
闪光灯密密匝匝地连成一片,把傍晚的地中海天色都映亮了几分。
主持人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交替用法语和英语念着到场嘉宾的名字。
每念到一个名字,红毯尽头就亮起一阵快门声,像骤雨打在海面上。
《泥燕》剧组一行人在红毯入口集合。
段承穿了一身黑色西装,领结打得一丝不苟,可他还是紧张,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扯扯袖口,一会儿摸摸领口。
沈景安站在他旁边,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金丝边眼镜在夕阳下反着光,可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手指也在微微发颤。
莫春山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矍铄。
他站在红毯边上,看着眼前这阵仗,感慨了一句:“我演了四十年戏,头一回走这么大的红毯。”
郝淑兰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中式长裙,头发挽在脑后,插了一根素银簪,端庄又大气。
江叙白和石猛、卢一鸣也来了。
江叙白穿了一身烟灰色的西装,气质干净出尘。
石猛穿了一身黑,身材好,看起来有点儿像是保镖。
卢一鸣倒是很放松,站在边上跟段承开玩笑,说:“导演,你淡定点,不要摸这摸那的。”
顾星芒站沈筠溪身边。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月白色的长裙,面料是极为考究的丝缎,垂坠感极好,从肩头一直流到地面,在脚边堆出浅浅的一层褶。
腰侧开了一道极细的衩,走路时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截小腿。
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枚红宝石胸针别在腰侧,红的沉静而温润。
头发松松挽起,留了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妆容淡得几乎看不出修饰,只有唇上抹了一点很浅的珊瑚色。
她静静站着,风吹过来,裙摆微微漾开,像一轮从海面上升起来的、安安静静的月亮。
沈筠溪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丝绒长裙,头发披在肩上,眉眼里带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从容。
她们两个人一个清丽一个温婉,尽显东方优雅韵味。
段承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红毯入口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走吧。”
《泥燕》剧组踏上红毯的时候,两侧的快门声明显密了起来。
段承走在最前面,步子有些僵硬,可脸上的笑是真切的。
沈景安跟在他半步之后,走得很稳。
莫春山和郝淑并肩而行,步伐从容。
江叙白和石猛、卢一鸣跟在后面,各自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顾星芒和沈筠溪走在最后面。
她踏上红毯的那一刻,夕阳正好从穹顶的缝隙里斜照下来,落在她身上。
月白色的裙摆在光线里泛起一层柔润的珠光。
她微微偏过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那一笑,被全球几百台摄像机同时捕捉到了。
红毯主持人用法语念出她的名字:“Gu Xingmang——《泥燕》!”
紧接着又用英文和中文各自重复了一遍。
她走到红毯中段,停下来配合媒体拍照。
侧身、回眸、微笑,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优雅。
闪光灯在她周围亮成一片,像无数颗星星同时坠落。
沈筠溪站在她旁边,也被不少媒体认了出来。
有法国记者用法语喊了一句“Shen Yunxi!”
她微微颔首,朝那个方向笑了笑。
段承在前面被记者拦下来做了简短的采访,他紧张得额角冒汗,可回答问题时条理清晰,语气里带着年轻导演特有的锐气。
莫春山也被几个中国记者围住,问他第一次走戛纳红毯的感受。
他笑着说:“沾了年轻人的光,挺好的。”
红毯走完,剧组一行人进入节庆宫主会场。
颁奖典礼的座位安排得很紧凑。
《泥燕》剧组被安排在左侧区域的中前排。
顾星芒的位置在第二排靠中间的地方。
段承和沈景安坐跟她并排,坐在她一左一右。
莫春山、郝淑兰他们在第三排。
沈筠溪这个特邀嘉宾,被安排在了第一排的位置,和他们分开了。
会场里陆续坐满了人。
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人汇聚一堂,衣着光鲜,神色各异。
有期待,有紧张,有自信,有淡然。
台上的灯光还没有全亮,只亮着几盏暖黄色的灯,把整个空间氛围烘托的一片沉静而盛大。
顾星芒坐在座位上,把裙摆拢了拢,往前看了一眼沈筠溪。
沈筠溪正好也看过来,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段承转头看她,小声说:“芒芒,我都快紧张死了,我腿又抖了。”
顾星芒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抖着抖着就习惯了。”
段承扯了扯嘴角,转回去坐好。
与此同时。
飞机上。
万米高空,云层在舷窗外铺成一片无垠的灰白。
谢容烬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平板架在桌板上,正在直播戛纳电影节的红毯盛况。
画面里,电影宫前的红毯上人来人往。
他看了很久,才终于看到《泥燕》剧组出现。
段承、沈景安、莫春山、郝淑……他一个个看过去。
然后画面里出现了顾星芒。
她穿着一条月白色的长裙,走在红毯上。
夕阳落在她身上,裙摆微微扬起,她偏过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干净,明亮,绚烂。
他的手指抵在屏幕上,正好落在她偏头的那一瞬间。
祁唐坐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
这两天,先生追着顾小姐跑遍了半个地球,可每次,总是差一点点。
她前脚离开沈筠溪家,他后脚就到了。
他查到沈筠溪去了戛纳附近的庄园,连夜飞尼斯,赶到庄园的时候,庄园主说她们两个小时前刚走。
他又连夜开车追到她落脚的民宿。
最后,还被民宿的老板指错了她们去的景点,就此跟她彻底错开,中间耽误了整整五个小时。
谢容烬这会儿,一张俊脸已经黑成了锅底,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耐心也已经被磨得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薄的壳。
他问:“还有多久能到。”
祁唐认真的斟酌了一下措辞:“最快也要两个半小时,颁奖典礼是当地时间晚上七点开始,最佳女演员通常在后半程。
应该……刚好能赶上顾小姐上台领奖。”
谢容烬没有回答。
他看着平板上顾星芒走进节庆宫的画面,看着她侧身跟沈筠溪说话的样子,看着她对着镜头,对着媒体笑的样子。
她看起来真的很好。
像是没有他,她也能过得很好。
这个认知让他的胸口像是被巨石被狠狠砸了一下,又闷又痛。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飞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