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宫里,榻上熟睡的二人被那一声高呼惊醒。
林茉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一把抓住谢沉的衣袖,声音都在发抖:
“怎么办?陛下怎么突然来了?”
她记得原书中可没有这个情节。
谢沉倒是十分淡定。
他坐起身,揉了揉林茉的发顶,低声道:
“卿卿莫怕。待会发生任何事情,你都不许出来,知道吗?”
林茉愣愣地看着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谢沉已经披上外衫,踩着鞋子往外走。
他走得不紧不慢,步履闲适,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林茉急忙追上去,一把拉住他。
她手忙脚乱地给谢沉整理衣襟,把歪斜的领口抚平,把散乱的鬓发拢到耳后。
一边整理一边小声嘱咐:
“殿下见了陛下可要好好回话,莫要再逞一时意气。”
谢沉低头看着她。
林茉垂着眼,手指微微发抖,却努力把他的衣衫整理得齐整。那张小脸上满是紧张和担忧。
眉头皱着,嘴唇抿着,像一只护食的小动物。
谢沉没有吭声。
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然后转身,独自走了出去。
院门大开。
皇帝谢怀端坐在院中那把唯一的椅子上。
面色冷沉。
他身着玄色常服,周身威仪,目光如刀般落在谢沉身上。
谢治站在他身边,玉带金冠,一身儒雅端正。
他微微垂着眼,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谢沉走过去,在院中站定。
他撩起衣摆,缓缓跪下,行了一礼。
“儿臣参见父皇。”
谢沉的声音淡淡地说道。
谢治亦微微躬身,唤了一声:“皇兄。”
皇帝没有叫谢沉起身。
他就坐在那里,从上到下审视着谢沉。
谢沉一身衫垂带褪,鬓发散乱,一副春困未醒的模样。
那眉眼间的慵懒和风流,藏都藏不住。
皇帝冷哼一声。
讥讽道,
“朕罚你在此静思悔过,你倒是过得安逸。”
谢沉跪在地上,抬起眼来。
“父皇说得极是。”
他语气轻飘飘地说道:
“儿臣就应该不吃不喝不睡,吊在院子里的树上,才能让父皇和五弟解恨。”
“你……”
皇帝脸色一沉,拍案而起:
“你这不孝逆子!”
谢治连忙上前一步,拦住皇帝。
他温声劝道:
“父皇息怒,皇兄想必是病糊涂了,说的都是胡话。”
谢沉闻言,冷笑一声。
他看向谢治,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五皇弟不必惺惺作态。我这一身伤痕,说到底,还是拜你所赐。”
谢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随即,他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轻声道:
“皇兄,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是在生父皇的气,还是在生臣弟的气?若是生臣弟的气,臣弟可以给你赔不是。”
他顿了顿,眼风扫过皇帝,语气愈发温和:
“可若是生父皇的气……臣弟就无能为力了。”
话里话外,都在隐射谢沉不敬君父,大逆不道。
林茉躲在内室的门后,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听到谢治那番话,气得攥紧了拳头。
这谢治也太歹毒了些!
明明是他在背后使坏,却装作一副好弟弟的模样,句句都在火上浇油。
林茉看向跪在地上的谢沉,心里急得不行。
这个傻瓜,怎么就不知道跟他父皇说些软和话呢!
她想起原文里皇帝和谢沉的关系。
那是典型的父不知子,子不知父。
皇帝心中惦念着白月光,也就是谢沉的生母先皇后沈氏。
为了这个,即使谢沉意图谋朝篡位,皇帝也留了他一条性命,留了沈氏一族一条活路。
可谢沉恨他。
恨他在母后去世后,纳妃无数。
恨他打压沈氏一族,抬举继后一族。
恨他偏爱谢治,令其生出僭越之心。
恨他让那些人在母后曾经住过的宫殿里,肆意践踏。
所以纵然被打得遍体鳞伤,谢沉也不肯低头。
庭院里,皇帝开始连番数落谢沉。
他列举谢沉的罪状。
意图谋反,勾结外戚,不忠不孝,枉为人子。
他说了许多伤及父子情分的话,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出去。
谢沉跪着,一言不发。
不知怎么,他忽然想起方才林茉的嘱咐。
抿了抿唇,把那句到了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
皇帝说了许久,见他不吭声,以为他终于知道悔改了。
语气稍稍缓和了些,提起了先皇后。
“你母后在世时,是如何教导你的?她若是知道你这个逆子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谢沉猛然抬头。
他的眼睛里骤然燃起怒火,直直地盯着皇帝。
“您别提我母后。”
皇帝被他这眼神看得一愣,随即怒道:
“她是朕的发妻,朕为何不能提?”
谢沉冷笑。
他瞥了一眼站在皇帝身侧的谢治,一字一句道:
“那您别在这贱婢之子面前提。”
谢治的脸色,终于变了。
继后陈氏,原本是先皇后身边的掌事女官。
其父陈将军屡次立下战功后,先皇后便做主将陈氏给了皇帝做婕妤。
怎料陈氏不念及先皇后的提携之恩,开始一家独大,飞扬跋扈,甚至顶撞先皇后。
先皇后病逝后,她生下谢治,凭借母家和恩宠做了继后。
更是多次陷害谢沉。
谢治收敛了神色,缓缓开口:
“皇兄此言差矣。母后知晓皇兄受伤,还特地派了太医和婢女前来探望。皇兄为何要恶语相向?”
谢沉嗤笑一声。
“她能安什么好心?是想看我死没死吧?”
“够了!”
皇帝一声怒喝,打断了兄弟二人的交锋。
他冷冷地看着谢沉,又看了看谢治,沉声道:
“好了,像什么样子。治儿,你们都先下去。朕有话单独要和这逆子说。”
谢治微微一怔。
他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谢沉,眼底闪过一丝不明意味的光。
随即恭顺应道:“是。”
他带着随从退出了院子。
院门关上。
只剩下皇帝和谢沉父子二人。
皇帝站在院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谢沉。
良久,他开口问道:
“沉儿,你为何要意图夺位?”
谢沉没有回答。
皇帝叹息一声,继续道:
“你母后在天之灵若是看到你这般,她该有多痛心?”
谢沉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却冷得像冰。
“父皇别跟我提母后。您不配。”
皇帝脸色铁青。
“朕不配?朕是她丈夫,是她儿子的父亲!朕怎么不配?”
谢沉冷笑:
“您配?您在母后病重的时候在做什么?您在宠幸那个贱婢!您在抬举她的母家!您在让她的儿子骑到我的头上!”
“住口!”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
他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谢沉脸上。
谢沉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没有躲,也没有出声,只是慢慢转回头来,继续看着皇帝。
那目光里没有畏惧,只有恨意。
皇帝看着那目光,怒火更盛。
他抬起脚,就要往谢沉心口踹去。
“不要!”
一声惊呼骤然响起。
林茉从屋内冲了出来。
她扑到谢沉身前,张开双臂,死死护住他。
皇帝被这突如其来的身影吓了一跳,险些收不住脚,趔趄了一下。
他稳住身形,看清眼前的人,眉头紧紧皱起。
“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