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茉被谢沉抱住安慰的时候,整个人还处于一种很懵的状态。
她靠在谢沉怀里,下巴抵着他的肩窝,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某个虚无的点。
谢沉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嘴里还絮絮叨叨地低声安慰。
可林茉倒并不伤心。
因为她和原主的父母没有感情,甚至连面都没见过。
所以听到他们生病的消息,充其量也就是报以同情,就像是听到一个陌生人的遭遇一样。
真正能让她心头一紧的,是震惊与后怕。
林茉读过原书的情节。
这里,可是原主彻底背叛谢沉的开端。
原书里,原主父母得了时疫的消息,是五皇子谢治告诉她的。
彼时谢沉已经被贬为庶人,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原主心急如焚,没有办法,只好去苦苦哀求谢治。
她脱光衣服,甚至主动爬上了谢治的床。
把在教坊司学的手段用了一个遍,极尽讨好之能事。
可谢治表面温润,骨子里面是个极度完美主义的变态。
他嫌原主跟过谢沉,不干不净,一开始只用手指狎弄她。
直到察觉到原主还是处子之身,才勉为其难地同她做了一番。
次日一早,原主跪在地上,低着头,亲手给谢治穿上靴子。
谢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只不过淡淡地说了一句“会派人多加照拂”。
原主便感激涕零,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
只不过,原主不知道的是,后来她的父母没有挺过那场时疫。
谢治一直在用假书信欺骗原主,让她以为自己还有希望,让她心甘情愿地为他卖命,为他窃取谢沉的情报,为他做那些肮脏的勾当。
直到最后,原主被沉塘喂鱼的那一刻,才知道父母早已不在人世。
林茉当时读到这个情节时,气得在评论区发了千字长评大骂谢治,获得点赞无数。
那也是她头一回心疼原主,理解原主。
一个原本家庭幸福的千金嫡女,命运突然跌落谷底不说,还要被迫用自己的尊严和身体换取家人的安全。
她却自欺欺人地认为那是爱情。
殊不知,一切罪魁祸首都是她爱的谢治。
只是现在,自己穿了过来。
告诉她这个消息的人,不是谢治,而是谢沉。
并且谢沉还派人照顾了原主的父母,保住了他们的性命。
这说明什么?
说明谢沉与她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说明自己这些日子没白忙活。
他不是在利用她,更不是在算计她,而是真心实意地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林茉欣慰之余,也有些害怕。
害怕这次情节走向的偏离,会被什么隐藏系统识别更正。
害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轰然崩塌。
这种看不清未来命运的畏惧,深深席卷了林茉,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发僵。
谢沉却以为她是过度伤心。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身子僵硬,一言不发,以为林茉是在强忍悲痛。
他的心揪了起来,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拦腰将林茉抱进怀里,让她整个人都窝在他身上,一个劲地抚慰她。
他吻了吻林茉的额头,许诺道,
“卿卿放心。有我在,不会让岳父岳母有事的。等他们身体恢复好了,我就安排他们回京,让你们团聚。”
林茉听着他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最后,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与此同时,五皇子府里。
书房的门紧闭着,烛火摇曳。
谢治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封密信,看完了最后一个字。
他的眼神快意,嘴角微微上扬,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将信笺凑近烛火后,谢治看着火舌舔舐纸张,看着那些字迹一点一点地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他把燃尽的纸屑扔进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带着焦糊的气味。
在谢治看来,都怪菀清投靠了谢沉,背叛了他。
这才导致那日功亏一篑。
自己被父皇厌弃不说,还要被迫立一个不受宠的庶女为侧妃。
朝堂上的官员们也开始观望,不再像从前那样一边倒地支持他。
他的声名威望,大不如前。
这一切,都是因为菀清。
所以,胆敢背叛他的人,理应得到教训。
谢治想起自己派去北地的人传回来的消息。
他们已经将染上时疫的人用过的东西,悄悄送进了菀氏夫妇的住处。
不出所料,那两个人果然也染上了时疫。
纵然命大死不了,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谢治要让菀清知道,背叛他是什么下场。
她要为她的选择付出代价。
日日夜夜地担忧,日日夜夜地煎熬,却什么都做不了。
就像谢治自己这些日子一样。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
兰芸端着茶盏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衫子,衬得整个人娇嫩如春。
兰芸将茶盏放在书案上,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谢治的脸色,问道:
“殿下,您后日…何时去陈府迎亲?”
谢治微微挑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不耐烦。
“区区一个侧妃,何须本王亲自迎亲?派顶轿子去接就是了。”
兰芸听罢,心中暗爽。
陈姝出身陈氏又如何,成了侧妃又如何?
殿下照样不看重她。都是庶女出身,谁又比谁尊贵?在这府里,所有人都仰仗殿下的宠爱。
没有殿下的宠爱,就算是正妃也什么都不是。
她按下心中的得意,上前柔柔跪下,伸手给谢治按摩腿脚。
兰芸的手法很好,是专门跟她做外室的母亲学过的,
力道不轻不重,从膝盖一路按到小腿,又从小腿按到脚踝。
谢治开始闭目养神。
可他的脑子里,却满是不久前的画面。
那日,自己被捉奸时,菀清就站在谢沉身边,两个人手拉着手,一起看他的热闹。
那时她红着脸蛋,眉眼含春,一副被滋润过的模样。
这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女人,竟然敢欺骗自己,背叛自己。
贱人,荡妇。
她都和谢沉不知翻云覆雨多少次了,却还骗自己说谢沉不能人道。
自己当时怎么就信了呢?怎么就那么轻易地相信了她的话?
谢治一想起她那日红着脸蛋和谢沉手拉手的模样,就怒火中烧。
他蓦然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不复往日的温润,满是阴鸷。
谢治撩开自己的下摆,伸出手,按住了兰芸的后脑,将她的头按了下去。
兰芸没有反抗,乖顺地低下了头,张开了口。
谢治仰起头,看着头顶的房梁,眼神空洞而冰冷。
菀清。菀清。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咀嚼着什么苦涩的东西。
她从前看他的眼神,是那样热烈,那样痴迷,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
他对她招招手,她便巴巴地凑上来,他说什么她都信,他要什么她都给。
可如今,她看他的眼神变了。
她看谢沉的眼神,和从前看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甚至,更热烈。
谢治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骨节泛白。
他闭了闭眼,把那些画面从脑海中驱赶出去,可它们就像生了根一样,怎么也赶不走。
谢治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