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这两个字,像是沈曜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生硬而别扭。
却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林茉闻言彻底呆住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沈曜那张冷冰冰的脸和耳尖那不易察觉的一抹红。
忽然觉得这个少年,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反而还挺滑稽搞笑的。
于是林茉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的,声音轻快而温柔:
“没关系的,我不会怪你。”
沈曜见林茉笑嘻嘻的模样,脸上那点别扭的神色更浓了。
他嘟囔了一句:
“你笑什么笑,有什么好得意的!”
然后转身就跑,脚步快得像身后有狗在追。
沈曜跑出澜雪院,转过回廊,一头撞上了正往里走的谢沉。
谢沉伸手拦住他,低头看着这个表弟涨红的耳尖,微微一笑,拍了拍沈曜的肩膀,淡淡问道:
“给你嫂嫂道过歉了?”
沈曜闷闷地“嗯”了一声,垂下眼睛,不敢看谢沉。
“那就好。”
谢沉点点头,越过他,大步流星地往澜雪院里走去。
林茉正被呆傻的沈曜逗得开心,站在廊下捂着嘴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打眼一瞧,竟是谢沉回来了。
那修长的身影正穿过月洞门,朝这边走来。
林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临大敌一般,转身就往卧房里跑。
谢沉见状大步流星地走进屋,将试图躲猫猫的林茉捞在怀里。
他的手臂箍着林茉的腰,将她整个人提起来,转了个圈,然后稳稳地放在地上。
低下头,笑着在她耳旁问道,
“茉茉躲什么?就这么怕我?”
林茉现在最听不得谢沉唤自己“茉茉”。
因为谢沉只有在床上狠狠欺负她的时候,才会唤这个名字。
平日里,谢沉都是“卿卿”“卿卿”地叫,温温柔柔的,像是含着一块糖。
可一旦他改口叫“茉茉”,那就意味着,这个人要开始使坏了。
林茉的腿一下就软了。
她连忙矢口否认,声音又急又软:
“我没有躲!殿下别多想!”
她推了推谢沉的胸膛,试图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可谢沉的手臂箍得紧紧的,纹丝不动。
谢沉挑眉,搂紧林茉,下巴抵在她发顶,慢悠悠地说:
“既然茉茉这么喜欢躲猫猫,那咱们改日好好玩一玩这个游戏。”
林茉听了头皮一紧。
她知道谢沉多半没安什么好心,肯定又在计划着怎么折腾自己。
那语气,那眼神,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分明就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林茉不敢接话,只能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午膳传上来后,谢沉屏退了下人。
偌大的花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谢沉将林茉拉过来,搂着她坐在自己腿上,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摸索着她的小腰,捏了捏,又捏了捏。
他蹙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和心疼。
“卿卿,我怎么感觉你瘦了不少呢?”
林茉抿唇,气呼呼地嘟囔道:
“还好意思问,还不是因为你!”
谢沉听清了这句话,莞尔一笑。
他凑近林茉的耳畔,声音放得很低很低。
低得只有林茉一个人能听见。
“茉茉,这事怎么能都怪在我一人身上呢?分明是你自己一边流泪一边流水,生生把小茉莉花给弄干巴了。”
林茉听见这下流的隐喻,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
她气恼地伸手,狠狠拧了一下谢沉的胳膊。
谢沉不躲不闪,任由她拧,反而爽朗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朗而愉悦,在空荡荡的花厅里回荡。
他搂住林茉,低下头,在她唇上“啵”地香了一口,声音响亮得很。
然后端起桌上的红枣当归燕窝羹,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林茉唇边。
“还不快快多吃一些,给我的小茉莉花,补充补充养分。”
谢沉戏谑道,眼里满是笑意,
林茉红着脸,张嘴接了。
燕窝羹甜丝丝的,温温热热,
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谢沉一勺一勺地喂,林茉一口一口地吃。
正喂着,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刘嬷嬷端着汤盏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深青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进门,就瞧见了两个人亲密的姿态。
谢沉搂着林茉,林茉坐在他腿上,两个人贴得紧紧的,像两块分不开的糖人。
刘嬷嬷脚步一顿,却还是走了进来。
她不敢多看,垂着眼睛,将汤盏放在桌上,开口道:
“这是老奴专门给菀姑娘煮的补身子的汤,请姑娘快快喝下。”
说完她也不走,站在那里,像是要亲眼看着林茉喝下一般。
外人在此,林茉羞得不行。
她连忙挣脱谢沉的怀抱,自己坐好,伸手去端那盏汤。
指尖刚碰到汤盏的边缘,谢沉突然手快地端了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
“这是什么汤啊?好香,我也来尝尝。”
说罢就要喝。
刘嬷嬷脸色一变,连忙拦住他,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殿下住口!这是老奴专门给菀姑娘煮的汤!”
谢沉动作一顿,放下汤盏,笑着说:
“嬷嬷好生偏心。”
他的语气依旧是轻松的,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
抬起头,对刘嬷嬷道:
“这里无需伺候,嬷嬷先退下休息去吧。”
刘嬷嬷目光迟疑地瞟了一眼那汤,又看了看林茉。
叮嘱道:
“姑娘一定要按时喝下。”
说完才退出屋子,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却又不敢说。
刘嬷嬷一走,谢沉便将那碗红枣当归燕窝羹递给林茉,让她继续吃。
林茉却想喝刘嬷嬷那碗汤。
她看了看桌上那盏青瓷汤盏,又看了看谢沉,小声道:
“刘嬷嬷专门给我煮的,我不喝,她会不会不高兴?”
谢沉嗔怪道:
“那这碗燕窝羹还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你就不怕辜负我的心意?”
林茉哪里敢再惹乎他?
谢沉这人,看着温温柔柔的,其实小心眼得很。
她只好乖乖端起燕窝羹,一口一口地喝光了。
漱口净手后,谢沉打发林茉睡午觉,将她哄睡着后,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房。
他来到书房,传了府医。
府医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谢沉将那盏刘嬷嬷送来的汤递给他,让他仔细检查。
府医揭开盖子,闻了闻,又倒出一些在碗里,仔细端详,最后用银针试了试。
最后放下银针,躬身道,
“殿下,这汤里加了红花了。”
谢沉听罢,面色骤然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