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看见林茉这般开心的模样,心里十分满足。
他站在一旁,看着林茉围着那棵金光闪闪的发财树打转,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手指小心翼翼地触摸着金灿灿的枝叶,嘴里不停地发出“哇”的惊叹声。
林茉脸上的笑容明媚而灿烂,看得谢沉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
这棵发财树,谢沉早在林茉决定开茶坊的时候就开始准备。
他找来了京城最好的金银匠,亲自画了图纸,一改再改,直到满意为止。
工匠们加急打造,日夜赶工,终于在林茉开业前完工。
林茉上前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发财树,回头悄悄问谢沉,心疼道:
“殿下,这个一定很贵,花费不少钱财吧。”
谢沉走上前,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低下头笑道:
“无所谓。给卿卿花钱,我觉得很值。”
林茉的脸微微红了,垂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谢沉没有听清,却看见她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二楼书坊里,梅素素透过轩窗看到了这一幕。
她趴在窗沿上,托着腮,好奇地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转过头问张听雨:
“张姐姐,我看这二殿下待菀姑娘很好啊,感觉他人挺正常的。”
张听雨不语,只一味喝茶。
这时,林茉的伙计突然从门外走进来,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礼盒,红绸包裹,系着金色的丝带,一看就价值不菲。
伙计气喘吁吁地走到林茉面前,恭敬道:“东家,有人给您送了贺礼来。”
林茉一愣,接过礼盒,放在桌上。
她解开丝带,掀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十二件天青色的瓷器茶具。
那茶具温润如玉,釉色清透,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每一件都做工精致,胎体轻薄,线条流畅,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林茉啧啧称奇,拿起一只茶盏,翻来覆去地看。茶盏上精心描绘着彩绘。
山水、花鸟、人物,栩栩如生。
旁边还篆刻着诗句,一笔一划都透着风雅。
她一连看了几件,发现每件茶具上的诗句都不一样,却都是情诗。
什么“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什么“只愿卿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字字句句,缠绵悱恻。
林茉心想,是谁这般有情调,送给她这个?
难道也是出自谢沉的手笔?
她转头瞥了一眼谢沉,想看看他的反应。
只见谢沉原本还灿烂和煦的面容瞬间阴鸷下来,变幻莫测。
嘴角还挂着方才的笑意,可那笑意已经凝固了,眼睛里像是结了一层冰。
他盯着那套茶具,目光锐利得像刀。
林茉惊觉不对劲。
这茶具恐怕不是谢沉准备的。
她连忙伸手摸了摸茶盏底部,那里好像还篆刻着什么字。
林茉翻过来一看,是一个“霆”字。
霆?谢笠霆?
我去,这东西竟然是谢治那个晦气东西送她的?
林茉轻呼一声,手一哆嗦,茶盏从指尖滑落,差点摔在地上。
幸而谢沉眼疾手快,利落地伸手接住了那只茶盏。
他接住的瞬间,翻过来一瞧,也看到了那个“霆”字。
瞳孔微微收缩,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五指收紧,
“啪!”
那只天青色的茶盏在他掌心中碎成了齑粉。
声音尖锐而清脆,在安静的书坊里格外刺耳。
在场众人纷纷瞪大眼眸,不敢出声,看疯子一样地看着他。
谢沉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伸手从礼盒中取出第二件茶具。
“啪!”
又是一声脆响。
紧接着,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
一连十二件茶具,都被谢沉依次用手捏爆。
碎瓷片四溅,落了一地,闪着冷冷的光。
二楼的梅素素趴在窗沿上,看得目瞪口呆。
她打了一个哆嗦,缩回脑袋,看向坐在对面的张听雨。
张听雨依旧淡定地喝着茶,对梅素素使了个眼色,轻轻点了点头。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看我没说错吧,这人就是不正常。
林茉更是被吓得大气不敢出,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她看着谢沉将最后一件茶具捏碎,碎瓷片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落在地上,堆成一堆残骸。
谢沉最后还拍了拍手,掌心毫发无损,也不知是用了什么功夫。
他转过身,看向林茉,那张方才还阴鸷如冰的脸,忽然绽开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笑眯眯地说,
“一连十二响!祝卿卿岁岁平安!”
林茉吞咽一下口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沉又转向在场的众人,笑容满面地招呼道:
“诸位继续品茶,继续品茶。多谢各位今日来照顾我家娘子的生意。”
那语气,那神态,仿佛方才捏碎十二件名贵茶具的人不是他。
林茉看着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谢沉,内心十分忐忑。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碎瓷片,又看了一眼谢沉那张笑得灿烂的脸,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傍晚时分,林茉交代伙计们闭店,独自乘坐马车回府。
刚一回府,孙管家就面色紧张地迎上来,压低声音对林茉道:
“姑娘,殿下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面,一整天不吃不喝。老奴怎么劝都不听,您快去看看吧。”
林茉惊讶地快步走向澜雪院。
推开门,发现屋子里面还没有掌灯,黑漆漆的一片。
她摸黑找到灯烛,点上,端着烛台往里走。
烛光摇曳,映出一个人影。
谢沉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衣衫白日里那件月白色锦袍,发冠也未摘,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烛光照在他脸上,那张俊美的面容半明半暗,看不出喜怒。
林茉吓了一跳,连忙放下灯烛,走过去。
她在他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轻声问:
“殿下,为何不用晚膳?是生气了吗?”
谢沉不语。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却没有焦点,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别处。
林茉见状,心里更加慌了。
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小声解释:
“殿下,我也不知道五殿下会给我送茶具。我真的不知道。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她说完,又故意贬低谢治,想要哄他开心:
“五殿下那个人,简直比恶鬼还要晦气。他送的东西,我连看都不想看一眼。殿下捏碎得好,捏碎了干净。”
谢沉依旧不语。
林茉急了,伸手去拉他的胳膊,撒娇一般道:
“殿下,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会饿坏的。”
她见他没有反应,犹豫了一下,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谢沉便从这一刻没了脾气。
他其实早就不生气了。
从林茉说“我也不知道”的时候,他心里那点酸溜溜的醋意就已经散了。
可他看着林茉为自己着急的样子,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解释、撒娇、亲吻,忽然很享受这种感觉。
谢沉很享受被林茉在意,被林茉哄着,被林茉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他忍住想笑的冲动,垂下眼,故意做出一副还在生闷气的模样。
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闷闷的:
“卿卿,我很生气。你得想办法哄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