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两个人醉意醺然,小脸都是红扑扑的。
林茉的脸颊像是抹了一层胭脂,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张听雨也不遑多让,她白玉般的面庞上浮起两团红晕,像是春日里初绽的桃花,衬着那双清亮的眼睛,少了平日里的端庄持重,多了几分娇憨可爱。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知是谁先笑的,便都笑了起来。
笑声清脆而张扬,在花厅里回荡,惊得廊下的婢女探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来来来,再喝一盏!”
林茉举起酒壶,给自己的盏里斟满,又要去给张听雨倒。
“喝就喝!谁怕谁!”
张听雨豪气地推过酒盏,撑着下巴看林茉倒酒。
又是几盏下肚,两个人彻底都醉了。
林茉的眼神开始飘忽,看什么都带着重影。
她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云端上,软绵绵的,飘飘然的,连手指头都懒得动。
张听雨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手里的酒盏歪歪斜斜的,酒液洒了大半在桌面上,也浑然不觉。
张听雨放下酒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她歪着头看着林茉,目光迷蒙而柔软,轻声道:
“菀姑娘,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羡慕你。可以正大光明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嗯?”
林茉眯起眼睛,抱着酒壶,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摇头晃脑地说道,
“什么……你羡慕我?我没听错吧?你都不知道我以前过得有多惨!”
林茉醉酒之际,舌头有点大,说话含糊不清,可那股倾诉的欲望却像决了堤的河水,挡都挡不住。
张听雨眨了眨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林茉的眼圈忽然红了。
她开口,声音闷闷地说道,
“我从小就有心脏病,在医院里阴差阳错被人贩子走,人家买主养了我几年,嫌弃我有病就不要我了。我又去了孤儿院,从小就被孤立……”
林茉说得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
张听雨听得云里雾里,却能感受到她话里的酸楚和委屈。
“后来好不容易上了大学,又稀里糊涂选了那个天杀的护理专业!”
林茉说到此处,声音骤然拔高,像是想起了什么深仇大恨,
“呜呜呜……我在医院里就像是个陀螺,每天被人抽着转啊!”
林茉说到此处,一头埋进臂弯里,呜咽起来。
张听雨虽然听不太懂什,却也被她的情绪感染,心里酸酸的。
连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林茉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
“好了好了,别哭了,别哭了,都过去了。”
林茉哭了一会儿,忽然猛地抬起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啪!”
那一声巨响,吓得张听雨一哆嗦,整个人往后仰了仰。
林茉抹去眼泪,瞪着那双红彤彤的桃花眼,愤恨地说道:
“这些还都不是最可恨的!你知道最可恨的是什么吗?!”
张听雨懵懵地摇了摇头。
林茉见状,哭丧着脸,深吸一口气,然后怒吼道:
“最可恨的是,我因为有心脏病,活了二十多年,却还是母——胎——单——身!连男人都没搞过!!!一次都没有!!!”
林茉的声音又尖又亮,在花厅里炸开,震得窗棂仿佛都买嗡嗡作响。
谢沉走进花厅时,就听见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句话。
他今晚本有应酬,推脱不过才赴宴。
可坐在席间,满脑子都是林茉昨夜在船上的模样,红着脸,红着眼,窝在他怀里喊“不要了”。
谢沉越想越坐不住,寻了个借口提前离席,匆匆赶回府。
刚走到花厅门口,就听见了这句话。
他停住脚步,站在屏风后面,凝眸看向醉醺醺的林茉。
烛火映着她红扑扑的脸,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还沾着酒渍,整个人狼狈又可爱。
于是谢沉抱着手臂,一动不动地继续偷听。
花厅里,林茉呜呜呜地对张听雨哭诉道:
“我除了没有男人以外,连个好朋友都没有!每天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抱着大福那只肥咪躲在被窝里面看小说!”
张听雨见她哭得伤心,连忙揪起自己的衣袖给她擦眼泪,一边擦一边柔声道:
“别哭别哭,菀姑娘。没有男人不算什么,咱们女子自己有志气,不靠男人一样能活得很好。”
她说完停了停,又继续道:“你没有挚友,从今以后,我就做你的挚友。女子之间的友谊,照样天长地久。”
林茉听罢,吸吸鼻子,眨巴眨巴地看着张听雨。
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水光,亮晶晶的,像是雨后的星星。
“真的吗,女主宝宝?”
林茉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你真的愿意和我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没有人能够抵挡得住林茉此时此刻的眼神。
张听雨见状心都要化了。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林茉的脸蛋,点头道:
“当然,菀姑娘。”
林茉灿烂一笑,张开双臂,搂住张听雨的细腰,把小脸埋进她怀里,像一只撒娇的小猫,闷闷地嘟囔道:
“谢谢你,好闺蜜。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其实我不姓菀,我姓林……”
“什么?”张听雨醉酒中没听清这句话,低头问了一句。
屏风后面的谢沉却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起来,像是深夜里的烛火被人拨亮了灯芯。
站在屏风后面,一动不动,目光穿过那层薄薄的绢纱,落在林茉身上。
林茉浑然不觉,抱着张听雨又开始亲亲摸摸,一边蹭一边嘟囔:
“我的好闺蜜,我的好妹宝,你知不知道,你是我从小到大最想成为的那种人。聪明、美丽、又善良……还不是无底线的善良,是那种有锋芒的善良……”
张听雨喃喃自语:
“有锋芒的善良……”
她觉得这句话很妙,连忙从袖中掏出随身携带的记事小本和狼毫小笔,原封不动地记了下来。
林茉继续嘟嘟囔囔地说着,声音含混不清,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
“你知不知道,每次看书看到你处于危险关头,我有多么紧张!谢治那个烂黄瓜,骗了菀清还不够,居然还妄想要玷污你!看劳资抽不死他!!!”
张听雨蹙眉道:
“烂黄瓜?那又是什么?”
林茉嘿嘿一乐,笑得眉眼弯弯,凑近张听雨的耳朵,嘀嘀咕咕说了半晌。
谢沉站在屏风后面,听不到林茉在说什么,只看见片刻后,两个女子同时爆笑出声。
张听雨拍着桌案,笑得弯了腰,眼泪都快出来了,连声夸赞道:
“妙啊妙啊,真真是绝了!你是怎么想出用这个词来形容的?!”
说罢她铺开纸笔,一边笑一边嘟囔道:
“不行不行,我得抓紧记下来,省得一会儿再给忘了。”
林茉十分得意地从张听雨怀里钻出来,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转了两个圈,一边转一边笑着说:
“我还知道许多形容那里的词汇呢!农夫山泉你知不知道?我告诉你,谢沉那里就和农夫山泉一样大,每次都能把我干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