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轻笑一声,心满意足地将美人抱入怀中。
林茉的身子还在微微发抖,冰凉的小手攥着他胸前的衣襟,小脸埋在他颈窝里,连呼吸都带着颤。
谢沉见她真的是在恐惧,突然后悔,认为自己不该指使沈曜扮鬼吓她。
方才林茉那一声尖叫,尖锐而凄厉,听得他心里也跟着揪了一下。
谢沉把林茉从她被窝里捞出来,塞进了自己的被窝。
被子盖好,掖好被角,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只受惊的小猫,轻声说道:
“我的好茉茉,这回可是你先越界的,总不能怪我了吧。”
林茉没有回话,窝在他怀里疯狂打哆嗦。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可靠的节拍器。
可她还是怕,方才那披头散发的影子、那呜呜咽咽的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头皮发麻。
谢沉心疼劲儿一上来,憋回那些继续调侃的话,也不再提什么越界不越界的事,只一味地安抚林茉。
他的手轻轻拍着林茉的后背,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温柔,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低声哄道,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过来。”
林茉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哆嗦也轻了些。
虽然觉得窝囊,可谢沉的怀抱确实能给她安全感。
于是她往谢沉怀里又缩了缩,整个人像一只钻进洞里的兔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谢沉笑了笑,心满意足,搂着香香软软的妻子共同进入梦乡。
院子里,沈曜边走边穿好衣衫,又甩了甩自己蓬乱的头发。
咳嗽几声后,叹了口气。
心想这钱赚得可真不容易。
他后悔刚才没再找谢沉多要一片金叶子。
…………
张听雨在祠堂里跪了三日。
从日出到日落,从日落再到日出。
膝盖下的蒲团早已被压得扁平,膝盖骨像是被人用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又肿又胀,每动一下都疼得她龇牙咧嘴。
可她一声没吭,背脊挺得笔直,面朝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像一棵风吹不弯的竹子。
三日之后,张听雨终于被从祠堂放了出来,回了自己的院子。
婢女香寻扶着她坐下,小心翼翼地卷起她的裤腿。
膝盖上一片青紫,肿得老高,皮肤下面淤血凝结,像是一块发霉的豆腐。
香寻见状,鼻头一酸,眼圈也红了。
张听雨却始终神色淡淡。
张夫人听闻女儿出了祠堂,连忙拿着止血化瘀的伤药过来探望。
她走进院子时,张听雨正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书,看得入神。
听见脚步声,她放下书,站起身来,朝着母亲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母亲。”
张夫人看着女儿那张平静的脸,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连忙上前扶住她,让她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打开药盒,将药膏细细地涂在纱布上,要给女儿敷膝盖。
面对母亲,张听雨心中有愧。
那日她确实喝醉了,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让父母在外人面前丢了脸。
她抿着唇,不发一言,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母亲给她上药。
张夫人一边敷药,一边斟酌着开口。
她以为女儿不说话,是记恨自己对她用家法。
于是她苦口婆心地劝道:
“听雨,你也别怪母亲心狠。那日你实在是不成体统,当着五殿下的面说那些……那些浑话。还好五殿下大度,不与你计较。若是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咱们张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张听雨垂着眼,没有说话。
“五殿下是皇子,又是皇后嫡出,能看上咱们家,那是咱们家的福气。”
张夫人继续道,
“你父亲的意思是,让你好好表现,莫要再出什么差错。等过些日子,再看看陛下的意思……”
话未说完,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哟,姐姐这是出来了?可叫我们好生担心呢。”
张听雨抬眼看去。
赵氏带着庶女张听霜走了进来。
母女二人说是探望,却不过是来看笑话。
赵氏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张听雨的膝盖上。
她“哎呀”一声,连忙上前,蹲下身子,假模假样地要去查看张听雨的伤势,嘴里惊呼道:
“天啊,怎么肿成这样了?姐姐,你受苦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袖中掏出一盒药膏,
“我这儿有上好的伤药,是上回霜儿摔伤时特意托人从江南带回来的,大姑娘快试试……”
张夫人脸色一沉,刚要开口呵斥,张听雨却淡淡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
“多谢姨娘关心。只是我这伤,太医已经看过了,药也开了,不劳姨娘费心。”
赵氏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关切的模样。
她拉着张听霜坐到一旁,话里话外看似是在安抚张听雨,实则是嘲笑她这回在五皇子面前出了好大的丑,素日的端庄竟然都是装的。
张听霜也在一旁附和,声音轻轻柔柔的,却句句带刺:
“姐姐,自从出了这档子事,我这几日都不敢出门了。走在路上,总觉得别人在议论咱们家。姐姐你是不知,外头那些话传得有多难听……”
张夫人听得脸色铁青。
张听雨却笑了笑,冷淡道:
“是吗?既然妹妹这般要颜面,过几日端午佳节,也不必出门去看龙舟了。”
她看向张夫人,
“母亲,那日就不要给赵姨娘和妹妹准备车驾了。”
张夫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微微弯起,点了点头:
“听雨说得对。既然听霜怕被人议论,那就好好在家里待着吧。此事晚膳时我会和相爷说的。”
赵氏母女被怼得哑口无言。
赵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张夫人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张听霜的脸涨得通红,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却一个字也不敢再说了。
张夫人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
“好了,你们先回去吧。端阳那日,就不用出府了。”
赵氏母女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打发走她们后,张夫人屏退了下人,亲自给女儿上药。
涂完药,她看着女儿那张平静的脸,开口劝道:
“听雨,你莫要跟那对贱人母女置气。鸾凤不与麻雀斗,等来日你嫁得高门良夫,她们一辈子都要被你踩在脚底下。母亲也面上有光。”
张听雨每每听母亲说这话,都觉得心口窒息,喘不上气来。
仿佛自己这个人,这辈子是否有价值,都需要通过另一个毫不相干的男子来体现,否则就是分文不值。
多么荒唐。
张听雨厌倦了这种在后院争来斗去的日子。
也不想像母亲一样躲在男人身后被夸贤德。
私下里却将苦水自己偷偷咽下。
她觉得这样既没有鸾凤的志存高远,也没有麻雀的闲散自由。
一切都不过是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