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委屈地看着林茉,那双凤眸里盛满了水光,眼尾微微泛红,堪称我见犹怜。
他抿了抿唇,声音低低地询问道:
“茉茉,我真的不能越界吗?”
林茉避开他的视线,裹紧被子,斩钉截铁道:
“当然不能。”
谢沉沉默了片刻,又问:
“那我不能越界,茉茉也不能吗?”
林茉闻言,微微抬起下巴,一脸正气凛然:
“当然啊!规矩是我定的,我怎么可能亲手打破呢?我可一向都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谢沉落寞地说了句“好吧”,便起身披上外衫,走出了卧房。
林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知道他肯定不高兴了,但也并不去哄。
因为谢沉这家伙太有心眼、太会装可怜,三言两语就能把自己弄得心软,然后他再明目张胆地占自己便宜。
林茉已经在类似事情上吃过太多亏了,她暗暗告诉自己,这回必须要长记性才行。
谢沉来到书房时,面色沉沉。
他推开密室的门,沈曜正坐在里面等他。
沈曜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表兄一脸阴鸷地走进来,像是刚刚受了什么气。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要告状林茉蓄意压榨自己的那些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沈曜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本正经地汇报谢治的动向:
“表兄,谢治昨夜去了张相府邸。”
谢沉闻言眉头微蹙,走到椅子前坐下,手指轻轻叩着扶手。
他自然知道谢治去打什么主意。左不过是盯上了张听雨。
张相百年世家,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张听雨又是京城贵女中公认的才女,娶了她就等于拉拢了整个文官集团。
只是张家门第清贵,张听雨性情高傲,恐怕不能就这么痛快地答应和他联姻。
谢治八成还要想办法玩阴的,抓些把柄要挟张家。
这人惯会隔山打牛、一箭三雕,此事恐怕也会被他蓄意牵连到林茉身上,用来谋害自己。
谢沉略一思索,开口道:
“一会儿你再去书坊办点事。”
沈曜蹙眉,嘟囔道:
“啊?怎么还要去?我上回就让人抓了个正着。”
谢沉不耐烦道:
“让你去就去,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沈曜伸出手,理直气壮道:
“那我不能白去!你得给我钱!”
谢沉怒道:
“你怎么现在张口闭口都是钱?我不是说过了,要钱去跟你嫂嫂要吗?”
沈曜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抱怨道:
“我去找她要了啊!可你那抠门媳妇非要我给她干活,她才肯给钱。我白天要在茶坊当伙计,夜里还要给你当暗卫!你们这对黑心的夫妻,也太会压榨人了!”
说罢,他又伸出手,语气强硬地威胁道:
“给钱!不给钱的话我就不干了!”
谢沉听罢,只好不情不愿地在荷包里面摸出两片金叶子。
那金叶子薄如蝉翼,在烛光下泛着灿灿的光。
沈曜见状眼神一亮,心想我就知道你藏着有私房钱!
他连忙伸手过去拿。
谢沉却往后收了一下,并未直接给他,而是意味深长道:
“一会儿去书坊之前,再帮我办点事。”
谢沉回了卧房之后,始终保持沉默。
他从柜子里另拿了一套被褥,在床榻外侧铺好,然后吹灭灯烛,躺下倒头就睡。
黑暗中,林茉侧耳听了听,身边一片安静。
她心生奇怪,转眼看了几下谢沉的身影。
谢沉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呼吸均匀,一副已经睡熟了的模样。
她撇撇嘴,心想这就乖乖睡了?他不再抗争抗争了?
这可不像谢沉一贯喜欢粘人的做派啊。
还怪让人不适应呢!
哼,你睡我也睡,互不干扰睡得更香。
林茉吸吸鼻子,往床榻里侧挪了挪,在被子上划出一条虚拟的“三八线”,然后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
怎料她刚一闭上眼睛,床内侧的月影窗外,忽然有一个黑影闪过。
那影子来得很突然,速度极快,从窗户的左侧划到右侧,眨眼间就消失了。
林茉哆嗦一下,猛地睁开眼睛,隔着窗纱朝那月影窗看去。
窗外月光清冷,树影婆娑,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她盯了片刻,没有动静,便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刚要再闭上眼睛,又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从窗户外瞬移了过去。
那身影飘忽不定,不像是人,倒像是鬼。
它移动的方式完全不符合常理,像是被人用丝线吊着在空中滑行,忽左忽右,忽上忽下。
更可怕的是,林茉隐约听见了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风穿过空旷的走廊。
林茉亲眼看到后,吓得惊呼一声,心脏怦怦直跳,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她连忙伸手去扒拉谢沉,声音发着颤:
“殿下!殿下!快醒醒,外面好像有东西!”
谢沉闭着眼睛不为所动。
他居然伸手推开了林茉的手,语气冷淡道:
“什么东西啊?茉茉看错了吧。不早了,快睡吧。”
林茉急了:
“我绝对没有看错!你快起来出去瞧一瞧啊!”
谢沉淡淡道:
“有什么好瞧的。茉茉,咱们不是说好了不许越界吗?你现在在干什么?”
林茉听罢,连忙缩回自己搭在他身上的小手,愤恨地瞪了谢沉几眼。
黑暗中,她看不清谢沉的表情,但总觉得他那张平静的脸上一定挂着得意的笑。
谢沉虽然没有睁开眼睛,却也感受到了林茉不善的目光。
他唇角微勾,继续淡淡道:
“这才对嘛。茉茉不是一向最有原则了?自己定下的规矩怎么能破坏呢?别胡思乱想了,抓紧睡吧。”
林茉听出他在故意阴阳自己,愤怒一上来,恐惧瞬间消减了许多。
反正谢沉睡在外面,鬼来了也是先抓他。
他不怕,自己也不怕!
林茉刚想再次躺下,
那黑影又从窗户那里划了过去,这一次伴随着更加清晰的呜呜声,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那声音阴森森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呜呜呜——”
林茉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再也绷不住了,惊叫一声:
“有鬼啊——!”
然后一头扎进了谢沉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