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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德接过林茉手中的茶罐交给身后的侍从，又走回姬霜身后，继续给她捏肩。
他一边捏，一边笑眯眯地对谢沉道：
“你们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先住下，慢慢安顿，不着急。”
姬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林茉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谢沉脸上，淡淡道：
“既然是沈将军的外甥，那就是自己人，不必拘礼。坐吧。”
谢沉道了谢，拉着林茉在旁边坐下。
林茉坐定之后，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了那个还在投壶的少女。
姬浸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转过头来冲她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姬霜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谢沉的脸。
那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是在审视着什么。
她将茶盏搁下，忽然转头看向身后的沈德，笑了起来：
“你这外甥，和你长得真像，比亲儿子都像。”
沈德笑笑，刚想开口说句什么圆场的话，姬霜却忽然变了脸色
她的笑容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和冷峻。
盯着谢沉，语气陡然凌厉起来：
“和海捕文书上的那位，抗旨不遵、畏罪潜逃的二皇子，更像！”
此话一出，大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沈德的笑容僵在脸上。
姬霜一掌拍在扶手上，厉声道：
“沈德，你包藏引诱我陪你窝藏朝廷重犯，这岂不是存心坑我？！”
话音刚落，沈曜按捺不住，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的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长刀刀柄，刀身出鞘一寸，寒光乍现。
他的脸色铁青，下颌绷紧，像一头被激怒的小豹子，随时准备扑上去。
比他更快的是姬浸。
少女手中的长鞭如蛇一般甩出，一声脆响，鞭梢精准地抽在沈曜手腕上。
沈曜吃痛，手一松，刀又滑回了鞘中。
姬浸收鞭，站在原地，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带着几分不屑和挑衅。
林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心脏猛地揪紧，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谢沉反应更快，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肩膀，将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随时准备出鞘，可他的面色依旧沉稳，像是没听见姬霜那番话似的。
沈德连声斥责道：
“大胆逆子！怎么可以如此无礼？！”
他冲着沈曜瞪了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怒意和警告。
沈曜咬着牙，攥紧了拳头，却没有再动。
骂完儿子，沈德转过头来，嘿嘿一乐，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和稀泥的笑模样。
他搓了搓手，解释道：
“你姬姨在给你开玩笑呢。”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不动声色的姬霜，笑眯眯地反问道，
“对不对，阿霜？我沈德又是朝廷下令流放的重犯，不也是被你收留了吗？你早知道沉儿的身份，何必在此吓唬孩子们？”
姬霜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淡淡道：
“姓沈的，你少给我在这里打马虎眼。若是让朝廷知道了他在我这里，找我要人，你说我是给，还是不给？”
谢沉闻言，从看着姬霜，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语气略带挑衅地说道：
“姬首领，您若是一心依附朝廷的话，早在我进南诏边境之时，就会派兵将我扣住了。何必等到如今这般威胁？”
姬霜闻言，微微挑眉，玩味道：
“谢沉，你不会以为，现在本首领就扣不住你了吧？”
说罢，她猛地一拍桌案。
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像是某种信号。
几乎是在同时，大厅两侧的侧门被猛地推开，十几号女将持械走了进来。
她们身着甲胄，手持长枪短刀，步伐整齐而迅捷，眨眼间便将谢沉和林茉团团围住。
枪尖齐齐指向二人，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林茉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女将，看着那些近在咫尺的刀锋，手心沁出了冷汗。
可她咬着牙，没有躲，也没有叫。
从谢沉怀里抬起头，看着姬霜，开口道：
“姬首领，二殿下此次前来，是真心想要和您合作的。眼下您若是肯助他一臂之力，来日定然有所回报。”
姬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了抬手，那些女将们便收了刀枪，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大厅里恢复了安静。
姬霜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淡。
“都像这个丫头有话一样直说多好。本首领最烦说话拐弯抹角的人，尤其是拐弯抹角的男人。”
她放下茶盏，看了一眼谢沉，又看了一眼林茉，淡淡道：
“行了，你们的来意本首领知道了。先回去吧，容本首领考虑考虑。”
出了南寨以后，日头已经偏西，山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方才寨中的紧张气氛。
谢沉搂着林茉的腰，一边走一边侧头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亲昵的讨好：
“幸好今日卿卿陪我一同来了。不然我一个人，还真应付不来这场面。”
林茉心想，你怎么会应付不来？你是天选之子，惊才绝艳，运筹帷幄。
无论走了哪条弯路，最后都会成功的。
我不过是提前读了剧本，对一些关键人物的性格有所了解而已，只能够帮你规避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没办法完全带你脱离困境。
她想着想着，不自觉地走了神。
谢沉见她不说话，便问：
“卿卿怎么了？在想什么？”
林茉回过神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
“殿下方才，为什么要故意激怒姬首领？”
谢沉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被人看穿的窘迫和坦然：
“哎呀，这就被卿卿看出来了？”
他搂紧她的腰，低头凑近她的耳边，压低声音道，
“我承认，我方才是故意的。不仅是为了试探姬霜，也是为了看看卿卿真正担心我的模样。”
林茉听了，心里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