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茉看来,谢沉这行为,就像是个为了博得家长关注而闯祸的熊孩子。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谢沉,语气里带着几分少有的严厉说道:
“谢沉,你这样有意思吗?万一一个不小心,惹毛了那位女首领,倒霉的不仅仅是你,还有我和沈将军父子。你怎么能这样幼稚呢?”
谢沉被她训得一愣。
他看着林茉气鼓鼓的脸颊,垂下眼,认真地道了歉:
“对不起,卿卿,你说的对,都是我考虑得不周全。”
说完顿了顿,声音又放低了几分,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林茉解释:
“今日试探你是我的不对,我只是觉得……卿卿总是能助我化险为夷,就像知晓我的全部一样。可我却对我的爱人一无所知,难免心里会有些不平衡。”
林茉闻言,心里咯噔一声。
她听明白了,谢沉这是又在想方设法地套自己的话。
他总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旁敲侧击地想要揭开林茉的秘密。
她是谁,她从哪儿来为什么知道那么多当事人都不知道知道的事情。
林茉不想骗他,可她更不敢说实话。
于是她装作很生气的样子,别过脸去,语气冷淡而僵硬地说道:
“够了,你别说了。我现在很生气,不想说话,咱们都先冷静一会儿。”
谢沉看着她倔强的侧脸,乖乖闭上了嘴巴,到底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收紧了搂着她腰的手臂,安静地陪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在山间的小路上。
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山风吹过,带来远处寨子里隐约的歌舞声和欢笑声。
林茉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两道交缠的影子,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她不知道这样还能撑多久。
她能感觉到,谢沉对她的耐心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消磨。
而自己的秘密,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随时都可能被捅破。
林茉很纠结。
事到如今,自己到底要不要和谢沉全盘托出呢?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从禁宫到皇子府,从京城到南诏,她和谢沉朝夕相处了这么久,两个人之间看似相濡以沫情深似海,却隔着一张薄薄的纸。
林茉不知道那张纸还能撑多久。
她只知道,谢沉已经开始在敲那张纸了。
他每一次问,眼神都那么笃定,仿佛答案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想听林茉亲口说出来。
可是林茉不敢说。
多年看小说的经验告诉她。穿越女自曝身份无异于作死。
林茉无法想象谢沉知晓自己不是菀清,而是一个知晓他全部人生剧本的异世人之后,会怎样看她?
是会把她当做借尸还魂的邪祟,还是把她当做窃取别人身份的骗子?
是会欣然接受,还是会把她推开?
林茉不敢细想这个问题。
回了家以后,林茉走在前头进了屋子。
吊脚楼的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她头也不回地上了楼,把谢沉一个人晾在身后。
谢沉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开口问道:
“卿卿,咱们晚上吃什么?”
林茉没有回答。
她走进卧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巴掌扇在谢沉脸上,他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一把蔫巴巴的青菜。
大福一听见“吃”这个字,就来了精神。
他正蹲在廊下给小糯顺毛,圆脑袋嗖地一下转过来,眼睛亮得像两颗铜铃。
突然想起林茉上回承诺给自己做十斤小鱼干,连忙噔噔噔跑上楼,胖乎乎的身子灵活得像一只滚动的球。
大福推开卧房的门,扑到林茉身边,缠磨着要她给自己做小鱼干。
林茉看着他那一脸馋相,心里又好笑又好气。
她想起自己从前在现实世界,每天起早贪黑地赚钱,回到家还要伺候这只猪咪。
大福想吃罐头了,她就得去买;大福想玩逗猫棒了,她就得陪;大福不想吃这个牌子的猫粮了,她就得换。
她养了它三年,花了多少钱、多少精力,从没抱怨过一句。
如今穿到书里,大福还是那个大福,还是那个只会撒娇讨食的小胖子。
林茉叹了口气,心想牛马人再苦再累,也不能委屈了家中的猪咪。
于是她开火,烧油,亲自下厨炸了一碗小酥鱼。
金灿灿的小鱼干在油锅里翻腾,香气飘满了整个吊脚楼。
大福蹲在灶台边,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林茉又给小糯清蒸了一些鱼肉,去刺,撕碎,拌上一点点鱼汤,放在小糯专用的猫碗里。
吃饭的时候,谢沉坐在桌边,看着大福怀里那碗金黄酥脆的小酥鱼,伸手便想要去夹。
大福超级护食地把碗抱进怀里,整个人弓着背,把碗捂得严严实实。
他瞪着眼睛,气鼓鼓地说:
“你不能吃!这可是主人专门给我炸的小酥鱼!”
谢沉蹙眉,筷子悬在半空,说道:
“这些鱼还是我从集市上买回来的呢。”
大福听了,大声反驳道:
“可你花的是我主人开茶坊赚的银钱啊!更何况,我是救了你,主人才答应给我做小鱼干的!”
“还不都是因为你,害得主人经营得很好的生意做不下去了,生了一场大病,被迫流落跟你到这个地方,你说你还有什么脸跟我抢小鱼吃?”
谢沉听见大福这样说自己,脸上的表情凝住了。
他下意识地去看林茉的反应,想知道林茉是不是也这么想,是不是也觉得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不是也在心里怨他。
林茉看了眼大福,悄悄递了个眼色,暗示他别把话说这么难听。
她又转向谢沉,语气软了几分,带着几分无奈地说道:
“你让让大福吧,他还小。况且我很早之前就答应给他做小鱼干了。”
谢沉听了这话,心里却更不是滋味了。
他觉得林茉在偏袒大福,一点儿也不向着自己。
于是他放下筷子,起身离开了饭桌。
到了晚间就寝的时候,谢沉按照惯例给林茉端了洗脚水。
木盆里兑好了温水,他蹲下身子,想要给她洗脚。
林茉却躲开了。
她把脚缩回裙摆下面,伸手去够盆沿,执意要自己洗。
并且说道:
“以后我都自己洗吧,不用麻烦你了。”
谢沉蹲在那里,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整个人像一尊石像。
他慢慢收回手,站起身,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林茉低着头,自己洗着脚,也不看他。
夜里,谢沉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晚膳时大福讥讽自己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都是因为自己,害得林茉经营得很好的生意做不下去了,还生了一场病,被迫流落到这个地方。
他侧过身,看着林茉的睡颜。
月光透过竹帘洒在她脸上,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着,睡梦中也带着几分不安。
她的脸色还是不好,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淡淡的青痕。
从京城到南诏,半个多月的舟车劳顿,林茉瘦了许多,原本就纤细的手腕现在更细了,像是一折就会断。
谢沉的心揪了一下。他伸出手,
想要摸摸她的脸,手指在离她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怕惊醒林茉,怕她睁开眼睛看见自己,又会露出那种疏离而冷淡的表情。
谢沉收回手,轻轻掀开被子,披上衣衫走了出去。
(我最喜欢的情绪爆发点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