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晓寒发现自己被盯上的时候,正在公司附近的便利店里买关东煮。
萝卜刚夹进纸碗,玻璃门的倒影里就晃过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她没回头,继续慢条斯理地挑了个福袋,结账,出门,余光扫过——没错,是钱丰,林小雨给过她照片,那张被酒色掏空的脸,隔着十米远都能认出来。
她咬了一口萝卜,在心里给自己今天的运气打分:负分。
但下一秒,她弯了弯嘴角。
正好,这几天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
她没往大路上走,反而拐进一条越来越僻静的小巷。不紧不慢,像在遛弯。身后的脚步声跟着加速,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粗重的喘息。
鹿晓寒心想:蠢货,追得这么明显,生怕我不知道你们要干坏事?
她甚至体贴地帮他们选好了作案地点——一条死胡同,尽头是堵墙,没有监控,清静,好办事。
——方便她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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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明远科技总裁办公室。
李铮推门而入,脸色凝重:“周总,鹿小姐被跟踪了。钱丰带了两个人,在她回公寓的路上。”
周屿之猛地站起身来,西装外套都没拿,声音冷得像淬过冰:“位置。”
“正在往老城区方向移动,那边监控盲区多……”李铮话没说完,就见周屿之已经冲出了门。他小跑着跟上,心里默默给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点了一排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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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位显示她停下来了。
在一个死胡同。
周屿之心脏狠狠一缩。他几乎是扑到巷口的,李铮气喘吁吁跟在后面,手机已经调到了紧急呼叫页面。
然后,他看到了这一幕——
鹿晓寒正斜靠在斑驳的青砖墙上,一条腿微微曲起,鞋尖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画着圈,手里还端着那碗关东煮,热气袅袅。她低着头,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整个人懒洋洋的,像只午后晒太阳的猫。
而三步开外,钱丰带着两个打手,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周屿之:“……”
李铮手机差点掉了:“周总,这……”
“嘘。”周屿之抬起手,往后一拦,把人按在墙后阴影里。他忽然不那么急了,甚至想看看这场戏还能往什么方向发展。
巷子里,钱丰咽了口唾沫,强撑出几分凶相:“你……你是鹿晓寒?”
鹿晓寒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上凶狠,甚至带着点嫌弃,像在看一碗煮烂了的面。
“对,是我。”她把关东煮搁在墙头,拍了拍手,站直了身体,“行走江湖,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们几个怂货,敢报上名吗?”
她的语气太坦然了,坦然得像在问“今天星期几”。钱丰被这“怂货”二字一激,脸涨成猪肝色,梗着脖子嚷道:“我是钱丰!你他妈在网上搞我,现在落到我手里了——你、你现在求个饶,叫我一声钱爷爷,我还能给你个痛快!”
“钱爷爷?”鹿晓寒认真地打量了他一下,那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某处,轻轻摇了摇头,“如果你是钱学森的钱老的后代,我倒是愿意叫你一声爷爷。”
她顿了顿,弯起嘴角,笑得特别真诚,真诚到残忍:“可你是钱文昌的儿子——你给我当孙子,我都嫌丢人。”
周屿之在墙角,险些没绷住。
李铮惊恐地看着老板的嘴角,那里竟然浮起一丝可疑的弧度。他默默移开视线,心想要不要提醒老板,咱们是来救人的,不是来看相声的。
巷子里,钱丰额头青筋暴起:“鹿晓寒,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给我脸?”鹿晓寒眨了眨眼,那表情无辜极了,“你有吗?”说完浅浅一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夕阳照在她的脸上,好看极了。钱丰愣了一下——是惊艳,也是恍惚:这女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她不知道自己被三个人堵在死胡同里吗?
“我有没有脸不重要,”他舔了舔嘴唇,淫邪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滑,“重要的是你这小脸蛋……挺漂亮。今天我倒要尝尝,大名鼎鼎的鹿鸣,到底是什么滋味。”
他身后的两个打手配合地发出猥琐的笑声。
墙角的李铮脸色一沉,正要迈步,却被周屿之抬手按住。他侧头看去,只见周屿之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但那只手,稳如磐石,没有动。
他在等什么?
巷子里,鹿晓寒歪了歪头,语气依然轻飘飘的,甚至还带着点真诚的邀请:“好啊,过来吧。”
她往前迈了一步,笑眯眯地招手,像在招呼一只狗:
“来,我让你尝尝——到底是什么滋味。”
钱丰被这反常的态度弄得心里发毛,但色胆壮人,他还是伸出那只咸猪手,朝她脸上摸去。
下一瞬——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巷子里炸开。
“啊——!!!”钱丰的惨叫还没完全冲出喉咙,就被鹿晓寒单手反拧,整个人像条死鱼一样被压在了墙上,脸贴着冰凉的砖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你、你放手!你们两个愣着干什么!上啊!”
两个打手这才从惊愕中回神,对视一眼,同时抽出腰间的匕首,朝鹿晓寒扑去。
周屿之的心猛地一紧。他知道她身手不凡,但此刻两把明晃晃的刀,她赤手空拳——
他正要冲出去,却见鹿晓寒头都没回,一个利落的侧身让过第一把刀,同时左手松开钱丰,顺势握住那人持刀的手腕,往下一压,一拧——
“啊!”第一把刀哐当落地。
她借着那人前扑的惯性,将他一拽,直接撞向第二人。两人像滚地葫芦一样摔成一团。鹿晓寒跟上去,一脚精准地踢在第二人持刀的手腕上,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噗”地插进了旁边的烂木箱里。
然后她弯腰,捡起自己搁在墙头的关东煮,咬了一口萝卜。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萝卜还是热的。
李铮张着嘴,手机屏幕亮着,上面还停留在紧急呼叫界面。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周屿之靠着墙,慢慢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有后怕,有释然,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骄傲的复杂情绪。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这丫头……”他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干脆放弃了,“走吧。”
就在这时,周屿之被脚下杂物绊了一下,“哐当——”
一声不大不小的动静,从巷口转角处传来。
鹿晓寒闻声偏头。
只见周屿之和李铮正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态,弯腰弓背,像是准备偷偷撤离的贼。周屿之的手甚至还扶在墙上,一条腿已经迈出去了,姿势定格在半空中,堪称人类肢体语言史上最拧巴的瞬间。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鹿晓寒慢慢把萝卜咽了下去,放下竹签,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们:
“周总,李助理,你们怎么在这儿?”
周屿之的腿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缓慢地把那条迈出去的腿收了回来,站直身体,抬手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那里平整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面色如常,语气沉稳,像在主持董事会:
“李助理,我们为什么在这儿?”
李铮:“……?”
他张着嘴,茫然地看着周屿之,眼神里写满了“周总您问我?
周屿之侧目,极其隐晦地瞪了他一眼。
李铮的CPU高速运转了零点五秒,终于在职业生涯中迎来了一次史诗级的顿悟。他深吸一口气,表情瞬间切换成公事公办的专业模式:
“呃,那个,是这样——我、我在公司楼下恰好、偶然、不经意地,看见有人鬼鬼祟祟跟着鹿小姐。作为公司安保工作的负责人之一,我有责任确认员工的人身安全。所以,我第一时间向周总汇报了情况,周总高度重视,亲自赶赴现场指导工作。”
他一口气说完,脸颊已经微微涨红,但眼神坚定,仿佛真的在汇报正经工作。
周屿之长出一口气,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算你反应快”的嘉许。
这个解释……很合理。非常合理。滴水不漏。
他转向鹿晓寒,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公事公办:“嗯,就是这样。毕竟是公司员工,安全第一。”
鹿晓寒看看周屿之,又看看李铮,再看看地上那三个暂时丧失行动能力、正蜷缩着哀嚎的“跟踪者”。
“谢谢周总,”她语气诚恳,转向李铮,“谢谢李助理,大老远跑一趟,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李铮连连摆手,余光瞄着老板的脸色,求生欲拉满,“应该的,都是应该的。”
鹿晓寒没再追问。
地上,钱丰终于从手腕的剧痛中缓过来一点,撑起上半身,怨毒地盯着鹿晓寒:“你……你等着,这事没完……”
鹿晓寒低头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只挣扎的蟑螂。
“没完?”她蹲下身,用竹签戳了戳钱丰的肩膀,“你现在趴在地上,我站在这儿,这叫‘没完’?你告诉我怎么没完?”
她语气温和,循循善诱:“要不你起来咱们再重开一局?”
钱丰张了张嘴,愣是没敢出声。
李铮上前一步,低声问:“鹿小姐,这几个人……要不要报警处理?”
鹿晓寒站起来,扫了一眼地上三个狼狈不堪的家伙,摇摇头。
“不用理他们,在这趴一会吧。”她把空了的关东煮纸碗叠好,随手扔进墙角的垃圾桶,拍了拍手,“报警还得去做笔录,太麻烦。晚上约了朋友吃饭,不想耽误。”
她顿了顿,低头对上钱丰惊恐的眼神,露出一个堪称和蔼的微笑:
“而且,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一时半会儿也爬不起来。正好在这吹吹风,清醒清醒,反省一下连狗都不如的人生。”
周屿之看着她,眼底的暗流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纵容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