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征兵的消息,是在中午十二点整发布的。
大夏军部、国安部联合署名的征兵令,通过官方渠道同步推送到全国每一个联网的客户终端。
无论是手机,电脑,还是街头巷尾的电子大屏,都在同一时间跳出了那道红底金字的公告。
【大夏官方:为保障大夏十四亿国民的生命安全,以应对未来严峻的局势,大夏军部、国安部联合决定,向社会各界发布征兵令!】
【凡年龄在十八到五十岁之间,无违法犯罪记录,政审经审查合格,四肢健全且身体健康者均可报名。】
【本次征兵,预计在全国征召一千万名士兵,名额有限,征满为止,过期不候!】
消息发出的瞬间,全国各地的征兵系统同时涌入海量报名请求。
服务器在短短三秒内承受了平日里数百倍的访问量。
若不是负责运维的技术团队早就预判到这种情况提前做了扩容,系统恐怕当场就要崩溃。
征兵令发布的那个中午,
林明远正在宿舍里睡午觉。
他梦到自己参军了,穿着崭新的迷彩服站在操场上,阳光晒得后脖颈发烫。
正前方一个皮肤黝黑的教官扯着嗓子喊"立正",他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腰板,然后就被一声巨响给震醒了。
是宿舍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的动静。
“林明远!快醒醒!出大事了!”
室友的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林明远迷迷糊糊地从上铺探出脑袋,就看到室友举着手机站在门口,屏幕亮得刺眼,上面明晃晃地顶着一行红字。
“东睿,你大中午的抽什么风......”林明远揉着眼睛嘟囔了一句。
“我跟你说不清,你自己看吧!”
胡东睿也不废话,直接把手机怼到他脸上。
林明远眯着眼看了几秒钟,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两眼瞪得浑圆:
“征兵令?军部和国安部联合发布通告,要征兵......一千万?!”
他从床上一个翻身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凉飕飕的地板上,把胡东睿的手机抢过来凑近了看。
官方认证标志清清楚楚挂在左上角,公告全文已经发布了十几分钟,转发量已经破百万,评论区以每秒几百条的速度往上翻。
“卧槽,这是真的!”
林明远一拍大腿,整个人瞬间精神了。
他从小就想当兵,高考那年填志愿的时候偷偷报过军校,结果体检的时候因为视力不过关被刷了下来。
这事儿他耿耿于怀了好几年。
现在看到征兵令上的条件放宽到【四肢健全身体健康均可报名】,一颗心顿时砰砰狂跳了起来。
胡东睿比他反应还快,已经扑到电脑前关掉了游戏,扭头冲他喊:
“走走走,别犹豫了,咱们学校门口就有征兵点,现在去说不定还能排到前面!”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到了极点,同时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江城大学中午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铺在铺满落叶的校道上。
他们跑出宿舍楼的时候,发现不止是他们两个,整栋楼都在往外涌人。
隔壁宿舍的几个男生比他们还早一步,已经跑到前面去了,一边跑一边回头冲他们喊:
“快点快点,我听说隔壁学院已经有人出发了,名额有限,再晚一会儿可能就没名额了!”
“卧槽,那还等什么!”
两人拔腿狂奔。
一路跑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他们看到窗口前排着长队。
但那群排队的人手里全攥着手机,眼睛盯着屏幕,嘴里还在讨论“你看那条新闻了吗”、“真的假的”、“国家这么大动作是要干嘛”之类的话。
就连打饭的阿姨都举着手机在窗口里面看,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心不在焉的给同学们打菜。
江城大学门口的征兵点,是临时搭建的。
三顶军绿色的帐篷并排支在广场上,前面摆了一张长桌,后面坐着几个穿着常服的军官,正在飞快地登记信息。
帐篷前面已经排起了长队。
比林明远想象中还要长。
队伍从广场蜿蜒出去,沿着人行道拐过了街角,根本看不到尾。
“咱们排这儿!”
胡东睿拽着林明远的袖子,一头扎进了队尾。
排在前面的是个女生,扎着利落的马尾,背着一个印着动漫人物的帆布包,看起来像是刚从漫展那边跑来的。
她回头看了两人一眼,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你们也是来报名的?”
“是啊!”林明远喘着粗气,看到对方的打扮,挑了挑眉:“你也是?”
“那当然!”女生眼睛发亮,“我从大一开始就想当兵了,可惜家里一直不同意,说女孩子当什么兵,这次国家征一千万人,机会难得,我先把名报了再说!”
排在他们后面的是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大叔,袖口还沾着水泥灰,显然是从工地直接赶过来的。
他脸上带着一种很朴实的笑容,手里攥着一部屏幕都摔裂了的旧手机,不停刷新着页面,生怕错过什么消息。
队伍在缓慢地向前移动。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皮发烫,可队伍不仅没有缩短,反而越来越长。
林明远踮起脚尖往前看了一眼,发现后面又续上了好几拨人。
穿着校服的高中生、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拎着菜篮子的阿姨、甚至还有几个头发半白的老人。
“大爷,我看您这岁数已经五十岁以上了吧,这次征兵不收五十岁的,您要不还是回去吧......”
胡东睿忍不住劝了一句。
那老人耳朵不好使,凑近了才听清,咧嘴笑道:
“我不报名,我来看我孙子!那小子排前面呢,我给他送瓶水!”
林明远盯着那老人颤巍巍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喉咙突然有些发紧。
胡东睿在旁边给他递了瓶水:“咋了?看你眼睛有点红。”
“没事,太阳晒的。”
林明远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含糊道。
队伍里议论声此起彼伏。
“一千万人,这规模也太吓人了吧!”
“我听说咱们全国现役士兵才两百多万,这一下子翻了快五倍!”
“也不知道国家要干什么,反正国家说要人,我肯定第一个上!”
“你别说,我以前一直觉得当兵太苦了,可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我心跳都加速了,就是想去,说不上来为什么。”
排在队伍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人,听到后面的议论回过头来插了一句嘴:
“我爸当年就是当兵的,我小时候老听他说部队的事儿,他说当兵后悔几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我以前不懂,现在好像明白了一点。”
林明远听到这句话,攥着手机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站在队伍里,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晒得后脖颈发烫。
前面排着上百号人,队伍正在缓慢地往前挪动,后面又续上了好几排新来的人。
整个广场上人声鼎沸,到处都在讨论征兵令的事情。
林明远低下头,打开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翻,手指停在一个备注叫【路阳】的名字上。
这是他高中时期最好的哥们。
两人睡过同一张卧铺,逃过同一节晚自习,一起蹲在校门口的烧烤摊上撸串吹牛到凌晨两点的那种交情。
高考那年,路阳考上了第一国防大学,他考了江城大学。
两人虽然不在同一所大学,可每隔几天就会双排打一次游戏,寒暑假更是经常线下碰头。
不过,最近这半年来,路阳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消息发出去永远是未读状态,电话打过去永远是无法接通。
最开始林明远还以为对方在搞什么封闭训练,可时间一长,他心里也开始犯嘀咕。
他曾经试着联系过路阳的家里人,可电话那头只是说"路阳在学校很忙,平时不方便联系"。
语气听着倒也没什么异常,可就是让人心里没着没落的。
林明远盯着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
那是半年前他发的【哥们儿,最近咋样,有空回个电话】,至今还是孤零零的在那里,没有半个字的回复。
“算了。”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手指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路阳,国家征兵了,这次要招一千万人,我已经报名了。】
【你那边要是也报名了,说不定咱俩能分到一个战区,看到记得回我一下。】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一座北方小城。
老兵烧烤店的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一半。
李文虎今天早早停了生意。
他刚在门口挂上【今日歇业】的牌子,转身回到店里的时候,店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这些人都是他的老战友,二十年前一起从部队退役的那批人。
每年这个时候,他们都会从天南海北回来聚一次,喝酒、吹牛......回忆当年在连队里的日子。
“老李,你这烧烤可不如当年香了!”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拍着桌子,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翻。
“放屁!我手艺比当年强多了,是你自己嘴挑了。”
李文虎笑骂着把一盘烤串端上桌,然后一屁股坐下,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是二锅头,烈得烧嗓子。
可就是这种烧喉咙的感觉,才能让他想起来二十年前他们在连队里偷喝酒的时候——那时候用的是搪瓷缸子,藏着掖着,生怕被指导员逮到。
“说真的,”另一个战友放下酒杯,叹了一口长气,“一晃都二十年了。我儿子都上高中了,我有时候晚上做梦还梦见自己在跑五公里。”
“谁不是呢。”
李文虎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腩,嘴角带着一丝苦笑,
“我上次试着做俯卧撑,做了十五个就趴地上了,当年我能一口气做两百个,指导员都夸我是铁打的!”
众人沉默了。
烧烤店里弥漫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炭火在炉子里噼啪作响,火光照着一桌发福了的中年男人的脸。
二十年过去了,他们有的当了老板,有的在工地搬砖,有的开了出租车,可再也没有人喊他们“同志”。
嘟嘟嘟——嘟嘟嘟——
李文虎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联系人是老婆。
"喂,媳妇,打电话干嘛?”
“我正跟战友喝酒呢,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啥,你说什么?"
他的笑容突然僵在脸上,拿着手机的手顿住了。
“征兵令?一千万人?你再说一遍?”
整个店里的说话声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文虎身上,看着他眉头越皱越紧,呼吸越来越急。
电话挂了之后,李文虎的手指有些发抖。
他点开妻子推送过来的链接,红底白字的公告出现在屏幕上。
那行字他看了三遍,眼睛渐渐红了。
老战友们面面相觑,有人试探着开口:“老李,咋了?”
李文虎缓缓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在座众人,声音有些沙哑:“国家......征兵了,总共一千万人,十八到五十岁之间都能报名!”
店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第一个站起来的是那个秃顶的男人,他拍桌子拍得震天响:“靠!那还等什么?!”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衫、手腕上戴着一块旧表的战友。
他眼眶泛红,嘴唇颤了几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外套拉链拉上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所有人几乎同一时间站起来,没人收拾桌上的酒杯和碗筷,也没人说“我打个电话问一下家里”。
没人犹豫过哪怕一秒钟。
李文虎看着他们,嘴角抽动了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
“同志们,二十年了......国家终于叫咱们回去了。"
他把最后半瓶二锅头倒进了喉咙,辛辣的液体一路烧到胃里,烫得他几乎要流泪。
“全体都有!”
他嘶哑着嗓子吼了一声:
“列队!”
一群中年男人在烧烤店里迅速站成一排。
他们的身材都走形了,肚子挺起来了,头发少了、白了,脸上多了皱纹和岁月的痕迹。
可当他们在门口排好队的那一刻,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下巴微微收拢,双手紧贴裤缝,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前方,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跑步,走!”
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穿过小巷,跑向最近的征兵处。
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回头,看着这群汉子越跑越远。
那双已经有些发福的双腿在跑动中找回了记忆里的节奏,只剩踢踏的脚步声在午后的街道上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