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妖夭不由皱起眉头。
她望向远处连绵的山林,那边的兽吼声比刚才又近了一些,隐约还能听到一阵急促的扑棱声从某个方向传来,像是什么大鸟在急速飞行。
她沉思片刻,脑海中浮现出白月莹临分别时的叮嘱。
“夭夭,伏龙山秘境的筑基区域,极少发生过妖兽的大规模暴动,这里的妖兽领地意识极强,正常情况下它们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地盘。”
“如果哪天你发现妖兽开始四处乱窜了,要么是秘境里出了什么异变,要么是有人在背后搞事,不过这些都和你们无关,只要把那些东西带出来就行......"
白姨的话在妖夭耳边回荡。
她低头看了一眼幽月泉下方那道被灵力波动掩盖的洞口,洞中传来有规律的敲击声,是月影宗弟子们在下面紧锣密鼓地干活。
月石矿的品质比预期中还要好,如果能全部挖出来,玄阴宗此行就算大丰收了。
“不管外面闹成什么样,咱们先把这片月石矿给挖了再说。”
妖夭重新坐直身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她们现在的进度怎么样了?”
“已经挖到第二层了,月石矿的纯度比预估的还要高一些,如果顺利的话,两周之内就能把整条矿脉掏空。”
“好,让她们继续挖就是了,别管外面的动静。”
妖夭摆了摆手,“不过是两个筑基修为的家伙罢了,翻不出什么大浪。”
女弟子应了一声,转身朝洞口走去,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幽蓝色的水波之下。
而在距离幽月泉大约三百丈外的一棵巨树的树冠中。
路阳正趴在树枝上,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眯着眼睛观察着泉水旁的一举一动。
他身上裹着隐行飞毯,气息被完全遮蔽,连呼吸都刻意放到了最轻。
旁边,大黑鸟蹲在另一根树枝上,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同样压低了身形。
刚才那个玄阴宗女弟子和妖夭的对话,一人一鸟在树上都听了去。
在听到“大黑鸟”这三个字的时候,大黑鸟整个鸟明显炸了一下毛,翅膀尖不满地抖了抖,压低声音朝路阳传音道:
“她说谁大黑鸟呢?老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羽色纯正,祖上还是金翅大鹏,她管我叫大黑鸟?”
路阳没理它,目光依旧锁定在妖夭身上。
“再说了,她根本就没看到我的真容,她就远远瞥了一眼,怎么就知道我驮着人?万一只是路过的妖兽在打架呢?她这叫以偏概全......”
“行了,你能不能少数几句?”
路阳终于忍不住打断它,“她说的不是你还能是谁,整个筑基区域还能找出第二只驮着人到处飞的鸟吗?”
大黑鸟张了张嘴,正想反驳。
可仔细想了想,发现整个筑基区域好像确实找不出第二只敢驮着人类到处飞的鸟了。
它闷闷地“咕”了一声,用翅膀尖不满地拍了拍树枝。
路阳没再管它,目光重新落在妖夭身上。
他死死盯着那个紫罗兰发色的少女,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当初在伏龙山秘境之外那一幕。
那时候,整个混乱之地的散修都被九龙宗那个元婴期的何老一拳镇住,龟背道人跳出来替散修出头,结果被何老当场喊破身份。
眼看着气氛已经剑拔弩张,随时可能打起来。
路阳当时还在想,这位龟背道人还真是个硬骨头,明知道对面有三个元婴修士,还敢这么硬气。
结果这个紫罗兰发色的少女轻飘飘说了一句话,龟背道人当场就变了脸色。
路阳清楚地记得那个瞬间。
妖夭只是说了句“我妈妖千舞”,然后龟背道人那张本来铁青的脸瞬间就白了,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连说话的语气都软了三分。
他的态度也从“大不了就打一架”,瞬间切换成“呵呵,你这个女娃娃生得真是水灵,跟你妈当年一个样”。
那变脸的速度,当时把路阳都看呆了。
能让一个元婴修士听到名字就吓得当场变脸的人,能是什么简单角色?
这种级别的大能,能给她女儿身上留的东西会是什么档次?
路阳想都不用想就能猜到,妖夭身上绝对不止一件玄阶法宝那么简单。
说不定她腰上那枚看着普普通通的储物玉佩里,就藏着某种连金丹修士都要眼红的东西。
想到这里,路阳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目标锁定了。”
大黑鸟凑过来,用喙戳了戳他的肩膀,小声问道:“老路,你真要打劫那家伙?”
“你觉得呢?”
“我觉得风险有点大。”
大黑鸟的语气罕见地谨慎起来:
"她修为虽然只有半步筑基,可她带着的那群弟子里面,有三个筑基中期,还有一个筑基后期。”
“咱们之前偷蛋偷灵果的也就罢了,她们人这么多,我怕咱们啃不下来啊......"
“你不懂。”
路阳压低声音道:
“她身上随便掉下来点东西,可能都比咱们偷一个月妖兽巢穴赚得多......”
闻言,大黑鸟沉默了好一会儿,小眼睛里闪烁着无比复杂的微光,最终化为一丝贪婪的亮色。
“干了!”
路阳:“你不怕了?”
大黑鸟:“怕什么,咱们干的就是这一行!”
路阳拍了拍它的脑袋,站起身来,把隐行飞毯裹得更紧了一些。
他最后看了一眼幽月泉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朝大黑鸟丢下一句话:
"跟紧我,准备行动!"
大黑鸟扑棱了一下翅膀,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
一人一鸟借着树冠的遮蔽,像两道无声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枝叶深处。
..............................
飞毯在树冠的阴影中无声滑过。
妖夭坐在青石上,忽然侧过头,目光锐利地扫向东南方向的林梢。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她的眉心还是拧着,像是喉咙里哽了一根极细的鱼刺。
几息之后。
她摇了摇头,认为可能是自己的错觉,旋即收回了视线。
飞毯继续向下,贴着岩壁的暗影滑入覆盖在洞口的藤蔓。
直到他们完全没入阴影,隐形飞毯贴着矿洞的顶部缓缓前行,大黑鸟才敢把那口气轻轻吐出来。
此时此刻。
路阳趴在飞毯上,大黑鸟缩在他旁边,两只小眼睛紧张地四处乱瞟,翅膀紧紧贴着身体,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矿洞比他们想象的更深。
通道蜿蜒向下,两侧的岩壁上嵌着一块块散发着幽蓝微光的矿石,每隔十几步就有一盏昏黄的晶石灯挂在岩壁上,照亮前行的道路。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从洞底深处传来,节奏很有规律,伴随着几名女弟子偶尔的低语交谈。
路阳朝大黑鸟打了个手势,大黑鸟会意地缩了缩脖子。
一人一鸟借着隐形飞毯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沿着洞壁向下滑行。
矿洞底部比上面宽阔得多,像是一个被人掏空了的地底大厅。
穹顶高约五六丈,四周堆放着大大小小的碎石和挖出来的月石矿。
路阳粗略扫了一眼,发现正在干活的弟子分为两拨。
靠近洞壁深处、手持灵力凿子在岩壁上奋力开凿的那五个人,气息明显比其他弟子浑厚得多,清一色都是筑基修为,其中两个甚至隐隐触及了筑基后期的门槛。
站在外围整理矿石、搬运碎石的七八个人修为则差了不少,大多是练气八九层的样子,显然是负责后勤打下手的外围弟子。
玄阴宗不愧是东域北地排得上号的二流宗门,建宗数十万年的底蕴摆在那里,连派出来挖矿的筑基弟子都有五个。
路阳把飞毯停在了一处凸起的岩石上方,正好位于那两个筑基女弟子头顶不到两丈的位置。
隔着这段距离,她们的对话顺着洞壁的回音清楚地传了上来。
“你说这批月石矿的品质怎么这么好?我才挖了两周,就挖到这种纯度的月石了,感觉快赶上咱们宗门库房里的那些上品月石了......”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月石矿形成需要上千年,这条矿脉至少有三千年以上的历史了,据说这一带曾经是某个战场的一角,月石矿就是那个时候的产物。”
“我倒是好奇,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宗门费这么大劲让咱们来挖,肯定不会是用来镶法宝上的吧?”
“嘘,你小点声......”
这名玄阴宗弟子左顾右盼看了一圈,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小声道:
“我听说月石矿跟一种上古禁制有关,据说是月石矿蕴含着某种特殊的力量,好像能封印什么东西......
当然了,太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月石矿可能跟那种力量存在某种共鸣。”
“封印?封印什么?”
“我怎么知道,反正不是咱们该打听的事,咱们还是赶紧挖吧,早点挖完早点回去,这破地方,我真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路阳趴在飞毯上,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月石矿,蕴含某种特殊的力量,据说能封印什么东西?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大夏的日月稻,以及袁院士在研究杂交灵稻时得出的结论。
灵稻只吸收日之精华,不吸收月之精华,所以灵气含量极低。
而月狼王的血液之所以能让灵稻产生质变,就是因为补全了那部分缺失的月之精华。
如果月石矿真的蕴含着某种与“月”有关的力量,那它会不会也能和大夏的日月稻产生某种关联,使得日月稻的产量再度迎来暴增?
路阳越想越觉得这个方向值得深挖。
他很快收回思绪,朝大黑鸟递了个眼色。
大黑鸟小眼睛一亮,翅膀微微张开,悄无声息地从飞毯边缘滑落下去,落在阴影里,缩成一团黑不溜秋的球,几乎和岩壁融为一体。
路阳则开始调动神识,与储物空间深处那具沉睡了许久的尸傀建立联系。
那是尸尘老魔的肉身。
经过大夏炼丹部这些天的不懈炼制,再加上金丹修士碎肉的融入,已经彻底蜕变为一具实力在筑基大圆满之上的银尸傀。
这具尸傀通体覆盖着暗银色的金属光泽,体表隐约透出一丝淡金色的纹路,那是金丹修士血肉融入后留下的痕迹。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浑身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一头蛰伏的凶兽,随时可以爆发。
“开始动手!”
路阳在心中下达了指令。
尸尘老魔瞬间动了。
它前一刻还静静地站在路阳身侧,像一尊雕塑,下一秒就已经出现在了三十丈之外。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甚至连空气都没有被它的移动扰动。
它就像是从原地消失,然后在另一个位置重新凝聚出来。
第一个被击中的,是那个正在弯腰整理月石矿的筑基中期弟子。
她的手还维持着抓握矿石的姿势,后颈处已经挨了一记精准到毫厘的手刀。
闷哼声刚一出口,她的身体就已经软倒下去,像一截被抽走了支撑的麻袋,悄无声息地瘫在了碎石堆里。
第二个筑基初期的女弟子正背对着这边,举着灵力凿子在岩壁上开凿。
尸尘老魔出现在她身后时,她甚至没有感受到任何异样。
手刀落下,她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灵力凿子脱手而出,叮当一声落在脚边的石头上。
然后她也倒了下去,脸朝下趴在一块凸起的矿石上,呼吸平稳得像是在做梦。
第三个反应稍快了一些。
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轻微倒地声,眉头一皱,正要转头查看发生了什么。
可她的头才转过一半,视野还没来得及捕捉到任何东西,一道暗银色的身影就已经贴到了她的背后。
后颈传来一股难以抗拒的剧痛,紧接着眼前一黑,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五个筑基弟子,从第一个倒下去,到最后一个失去意识,总共只花了不到三息的时间。
尸尘老魔在矿洞中快速穿行,
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到极致,每一次出手都干净利落。
它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没有蓄力,没有调整角度,每一记手刀都落在相同的位置——后颈正中偏左两寸处。
那是人体经络交汇的节点。
即便对修士来说,也是灵力运转的薄弱环节,只要精准击中,足以让任何未曾设防的筑基修士瞬间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