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两个臭味相投的家伙把默契练到骨子里。
路阳和大黑鸟的合作,从一开始的互相提防、互相甩锅,到后来的一个眼神就能心领神会,只用了短短的三周时间。
大黑鸟负责侦查地形,摸清妖兽的作息规律,寻找那些藏在犄角旮旯里的灵药和矿石。
路阳负责动手潜入,偷蛋摸宝,在事发之后带着大黑鸟跑路。
一人一鸟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干了这行几十年的老搭档。
他们的作案范围不断扩大。
从最初的孤峰金羽雕巢穴,一路蔓延到赤蟒谷、冰晶洞、玄铁岭......甚至一头筑基大圆满的老龟的栖息水潭,也没能幸免于难。
路阳的储物空间里堆满了各种灵药、矿石、妖兽蛋和叫不出名字的奇珍异宝。
大黑鸟的翅膀底下也藏了不少它私吞的小玩意儿。
路阳对此倒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太值钱的东西,他也就随它去了。
..................
与此同时。
妖兽们的愤怒也在与日俱增。
最开始的时候,只有零星几头妖兽在怒吼。
可半个月之后,几乎每天都能听到不同方向传来的愤怒咆哮。
一会儿是东边的三尾狐吼了一声“谁偷了我的灵果”,一会儿是西边的银甲熊震天动地的“我的玄晶矿呢”。
到了后来,这种声音连成一片,此起彼伏,声势浩大到连隔着几十里都能隐约听到。
最夸张的一次,是一头筑基后期的三眼蟒追着一人一鸟横穿了小半个筑基区域。
起因是路阳趁着三眼蟒蜕皮的时候,把它守了八十年的龙涎果摘走了。
三眼蟒出关之后发现果子没了,整条蛇都疯了,追着路阳和大黑鸟狂飙了上百里,沿途撞断了不知多少棵树,惊起了不知多少头妖兽。
最后,路阳钻进一处极其狭窄的地下溶洞才堪堪把它甩掉,出来后大黑鸟瘫在地上,翅膀都在发抖。
“我说,你下次能不能别挑这种大家伙下手?”大黑鸟有气无力地控诉。
“那果子值多少灵石你知道吗?”
“多少?”
“我估摸着至少五万。”
大黑鸟沉默了半秒,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挑的好,兄弟,下次我望风的时候再仔细点就是了。”
筑基区域的妖兽们,彻底被这一人一鸟的组合搅得不得安宁。
某处临时的营地中。
几个来自不同宗门的筑基修士,此刻正围坐在火堆旁,面色凝重的交流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你们说......外面到底在闹什么?”
一个穿着铁拳宗服饰的壮汉压低声音问道,他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像是之前出去探查时受了伤。
“不知道。”
旁边一个穿着玉剑宗白袍的女修摇了摇头,表情有些疲惫,
“我昨天试着往外走了十里路,听到东边有打斗声,没敢继续往前。”
“我前天碰到一群妖兽,它们嘴里一直在喊什么那只黑鸟、那个骑黑鸟的人,好像是在追什么东西。”
“黑鸟?什么黑鸟?”
铁拳宗壮汉皱了皱眉。
“就是一只通体漆黑、羽毛破破烂烂的大鸟,筑基中期的修为,飞行速度特别快,据说有人看到它驮着一个人在筑基区域到处转悠......”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妖暴动,合着就是一人一鸟啊?”
“一人一鸟能把整片筑基区域搞成这样?”另一个穿着万兽宗服饰的修士忍不住插嘴道,“你们不知道,我昨天碰到一头三尾狐,它跟我说......”
“妖兽跟你说话?”
"它说的妖语,大概意思是让我最近小心点,说什么‘那只黑鸟和它主人’‘偷东西的惯犯’,还说它们最近在找更值钱的东西下手,让我们这些修士也小心一点,还让我们主动帮忙找找,我这辈子都没想到,那头筑基大妖会主动跟我搭话......”
“那只黑鸟真有这么厉害?”
“鸟不算太厉害,筑基中期而已,可它飞得太快了,而且它对这片区域的地形熟悉得惊人,什么犄角旮旯、隐蔽洞穴,它都知道,那些妖兽追它追了半个多月,连一根毛都没碰到。”
玉剑宗的女修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你们说......咱们要不要也避避风头?我总觉得最近外面不太平,万一那些妖兽追人追到咱们营地附近,把咱们当成同伙了怎么办?”
万兽宗的修士摇了摇头:
“避什么避?咱们来筑基区域是找机缘的,总不能因为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鸟就缩在营地里吧?”
“可你出去能找到什么?”
铁拳宗壮汉闷声道,
“我前天出去走了一圈,发现沿途那些妖兽巢穴基本上都空了,不是被人偷了就是被搬走了。”
“那些妖兽现在一个个都警惕得要命,见人就吼,我就路过一块石头,石头后面突然窜出来一头筑基中期的赤焰蟒,追了我几百里,我胳膊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这干耗着吧?”
“耗着总比被追着跑强。”
玉剑宗女修叹了口气道:
“我看还是等风头过了再说,反正外面那些妖兽现在也不怎么守巢了,都在到处找那只黑鸟,咱们这时候出去,撞上哪头暴躁的妖兽反而更危险。”
几个筑基修士又交流了一阵,最终达成一致。
暂时按兵不动,等外面那些妖兽消停了再出去探索。
而在另一边。
筑基区域东北角的一片山谷中。
二十多头形态各异的筑基妖兽正围成一圈,召开了一场规模宏大的“受害者大会”。
领头的是一头筑基后期的三尾火狐,它蹲在一块凸起的青石上,三条尾巴缓缓摆动,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头妖兽。
“各位,今日把大家召集到此,想必各位都知道是为了什么。”
三尾火狐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可仔细听的话,能感觉到它语气深处压着一股强烈的怨气。
“一个人类,和一只大黑鸟,最近这个月来在我们的领地内肆意妄为,偷我们的蛋,偷我们的灵果,偷我们的矿石,偷我们的宝物......”
“我三尾狐一族,损失了六枚百年灵果和三株紫灵参。那颗灵果我守了整整六十年,眼看着再过一个月就能成熟,却被那该死的贼人连根拔走了!”
旁边一头银甲熊重重地点了点头,瓮声瓮气的附和道:
“我的玄晶矿,我在巢穴里铺了三十多年的玄晶矿,全没了!”
“那个混蛋甚至连我枕头边的那块最值钱的都没放过,我现在每天睡觉都觉得缺了点什么,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头赤焰蟒嘶嘶吐着信子,语气阴冷中带着一丝委屈:
“我的火灵芝,快被人偷光了。只给我留了一株!”
“我攒了整整一百年的火灵芝,他一口气拿走了八株,只给我留了一株,他明摆着是在羞辱我,他是在告诉我他下次还要来!”
“巧了,我的冰晶果也被偷了。”
一头雪白的冰蟾蹲在角落,眼眶泛红,声音微微发颤:
“我守了八十年才结出来的果子,他连根都给我拔走了,我还没看它一眼,我还没闻够它的香气......东西就没了,只在原地剩下一个坑!”
一头青羽鹤站在外围,它的尾羽断了一根半,像是被什么东西拽断的,语气里带着愤恨:
“那只黑鸟我认识!”
“一个月前,它趁我外出觅食的时候,把我窝里的三枚蛋壳偷走了,虽然是已经碎掉的空壳,但那也是我的蛋壳,是我辛辛苦苦孵出来的后代留下的蛋壳,它连蛋壳都不放过……”
“不是吧,它连蛋壳也偷?”
一头金瞳虎满脸困惑。
“它什么都偷!”
青羽鹤语气笃定,越说越气道:
“那只黑鸟负责望风,那个人类负责下手,他俩配合得天衣无缝,我怀疑他们在这片区域已经干了几十年了,不然不可能这么熟练。”
“几十年倒不至于。”
三尾火狐摇了摇头,打断道,
“我从未听说过筑基区域有这种惯犯,他们应该是最近才冒出来的。”
妖兽们七嘴八舌地控诉着各自遭遇的不公,场面一时间极为混乱。
哭诉声、叫骂声、哀叹声此起彼伏。
有的妖兽说着说着眼泪都下来了,有的气得直撞树,有的已经开始商量着要不要直接组成联盟去追杀那只黑鸟了。
最后,三尾火狐用爪子拍了拍地面,示意大家安静。
它的三条尾巴缓缓摆动,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头妖兽,语气沉重而坚定:
“各位,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那头黑鸟和那个人类,对灵药和宝物的气息极为敏感。”
“只要我们放出足够诱人的诱饵,它们肯定会现身,届时我们提前埋伏在周围,等它们一露头,我们就从四面合围,包他们插翅难飞!”
“好!”
“就这么定了!”
“我出我那块百年玄铁晶,放在巢穴里当诱饵,就不信他们不来!”
“那我出我那一枚空了的蛋壳。”青羽鹤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牙道,“虽然它已经碎了,但它的灵气还没散尽,那只黑鸟应该会感兴趣。”
妖兽们咬牙切齿的纷纷响应道,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光芒。
..................
与此同时。
不远处的一座山头。
幽月泉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清澈得能映出水底每一块鹅卵石的纹路。
泉水的颜色呈现一种特殊的幽蓝色,像是月光凝结成液体,在日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圈圈柔和的光晕。
而在水面之下,一道被灵力波动掩盖的洞口,正通向幽月泉深处的地脉矿洞。
妖夭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泉边的一块青石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光泽莹润的明珠,双腿悬在水面上方轻轻晃荡,看起来悠闲得很。
她旁边的几名玄阴宗弟子,正围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打坐调息。
洞中隐隐传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是另一部分月影宗弟子,在下面挖掘月石矿。
远处的山林中,兽吼声此起彼伏,时远时近,裹挟着一股不太平静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道穿着玄阴宗服饰的身影从远处极速飞来,脚踩着飞剑落在幽月泉边,落地时衣袍带起一阵风,吹皱了平静的水面。
来人是个身材高挑的女弟子,额头带着薄汗,脸颊微红,显然是赶了不短的路。
她快步走到妖夭面前,压低声音道:“师姐,我回来了。”
妖夭抬眼看了她一眼,把明珠收进袖中,坐直了身体:“打听到什么了?”
女弟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语速很快:
“外面乱得很,我沿着东边的山谷飞了大概六十里,一路上碰到了至少七八头筑基妖兽在四处乱窜,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怒了一样。”
“我本来想绕过去,结果差点被一头筑基中期的银甲熊撞上,它一边跑一边吼,嘴里还喊着什么‘那只黑鸟’、‘又偷我东西’之类的话。”
“又是那只黑鸟?”
妖夭眉头微挑。
“不止是鸟。”
女弟子压低声音,表情凝重道:
“有妖兽在喊那个骑黑鸟的家伙,还有的说什么一人一鸟......”
“我后来躲在树冠里观察了一阵,看到一头筑基后期的三尾火狐带着好几头妖兽从下面跑过去,嘴里也在说什么一人一鸟,看它们的样子像是在追什么东西,而且追了不止一天了......”
妖夭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若有所思道:“一人一鸟,能把筑基区域的妖兽搅成这个样子?”
“我也觉得离谱,可事实就是这样。”
女弟子摊了摊手:
“我回来的路上,还碰到两个其他宗门的筑基修士,他们也缩在临时营地里不敢出来,说外面那些妖兽现在都疯了,见人就吼,见到会飞的东西就追......”
“他们现在怀疑,那一人一鸟还在到处偷妖兽的巢穴,那些妖兽被偷急眼了,才会满世界的乱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