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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动作很细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刻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小心翼翼地挪动位置。
路阳的动作瞬间僵住，保持着弯腰伸手的姿势，眼珠子缓缓向上转动。
然后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长在一颗圆溜溜的黑色脑袋上，脑袋的主人正蹲在巢穴上方的岩壁凹陷处，浑身的羽毛紧紧贴着岩壁，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它的嘴喙里叼着一根从巢穴边缘抽出来的金色翎羽，爪子里还攥着一小块亮晶晶的晶石，两只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巢穴中央那枚蛋。
那是一头大黑鸟。
全身漆黑，羽毛斑驳残破，像是被什么东西啄过、抓过、撕扯过，尾羽断了好几根，翅膀边缘还带着几道愈合不久的疤痕。
整体看起来就像一只被其他鸟类霸凌过无数次的流浪汉，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跟谁都打过架但都没打赢"的落魄气质。
可它的动作却很轻，很小心，明显是惯犯了。
路阳愣住了。
那头大黑鸟也愣住了。
一人一鸟就这么隔着不到两丈的距离，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整整三秒钟。
路阳瞬间就认出了它。
那头黑鸟，分明是几天前他在赤焰蟒巢穴里见过的那只。
当时他正在翻找火灵芝，这鸟从洞口探进半个脑袋，看到他之后嗖地一下缩了回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当时路阳没在意，只当是某只路过的野鸟。
可现在看来，这鸟分明也是冲着赤焰蟒的巢穴去的，显然是同行。
大黑鸟显然也没想到巢穴里竟然已经有人了。
它嘴喙微微张开，叼着的那根金色翎羽悄无声息地滑落。
它下意识地伸爪去接，可爪子上还攥着晶石，结果翎羽和晶石一起掉了下去，叮叮当当地落在巢穴底部的枯枝上。
大黑鸟慌慌张张地扑腾了一下翅膀，差点没站稳从岩壁上栽下来。
“又是你？”路阳压低声音。
大黑鸟也认出了路阳，小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然后迅速变成警惕，再变成一种“这踏马是我的地盘”的恼怒。
它张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咕声，宣示主权道：“我警告你，这巢穴是我先发现的，蛋归我！”
路阳没理它，扭头就要去抱蛋。
大黑鸟一看急了，竟从岩壁凹陷处俯冲下来，张开爪子就朝路阳的手抓去。
路阳反应极快，抬手挡了一下，手腕上被抓出三道浅浅的白痕。
他反手一甩，精准地抓住了大黑鸟的一只爪子，另一只手迅速探进巢穴凹陷处，把那枚淡金色的蛋稳稳抱进怀里。
“撒手！蛋是我的！”
大黑鸟扑腾着翅膀拼命挣扎，妖语磕磕巴巴却气势十足。
“你的？你先来的就是你的？蛋上写你名字了？”
路阳把蛋往储物空间里塞。
“明明是我先发现的，我先在外面蹲点的，我蹲了整整三天！”大黑鸟急眼了，低头用喙去啄路阳的手背。
路阳：“我蹲了四天！”
大黑鸟：“你放屁！”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巢穴外忽然响起三道几乎重叠在一起的雕鸣。
那声音尖锐嘹亮，裹挟着暴怒和杀意，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路阳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猛地扭头朝巢穴外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天边，三头体型庞大的金羽雕正呈品字形朝这边极速俯冲而来，双翼展开遮天蔽日，浑身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金光。
三头筑基后期，是金羽雕，一家三口齐齐整整回来了。
“不是，之前不是只有一头金羽雕吗，现在怎么回来三头？！”
路阳一脸懵逼。
大黑鸟的声音比他还大，语气中充满了的震惊，“这他妈什么妖际关系啊，三头金羽雕住一个巢穴？！”
“别废话了，跑啊！”
路阳下意识就要祭出疾行飞舟。
可他的飞舟还没来得及弹出储物空间，大黑鸟已经动了。
这鸟的速度快得离谱，几乎是瞬间就从路阳的爪子里挣脱出来，双翼猛地一展，翅膀带起的劲风把路阳掀得踉跄了一下。
大黑鸟拔地而起，像一道黑色闪电般朝巢穴外弹射出去，嘴里还叼着那颗路阳刚才没来得及收进储物空间的晶石。
它跑了。
它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管路阳，自己先溜了。
“卧槽，你他妈不带我？你......”
路阳骂到一半就顾不上骂了。
因为三头金羽雕已经俯冲到巢穴上空，金色的利爪几乎要碰到巢穴边缘的枯枝。
他情急之下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了，脚下用力一蹬，整个人从巢穴边缘全力扑了出去。
右手在空中胡乱一抓，竟然精准地攥住了大黑鸟尾巴上仅剩的那几根残破的尾羽。
大黑鸟被拽得身体猛地一沉，差点没稳住平衡，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怪叫：
“咕嘎——！你他妈快撒手啊！”
“撒你大爷，带我一起跑！”
路阳整个人吊在它尾巴上，被风吹得像一面破旗，手指头扣得死紧，指甲都掐进了羽毛根部。
“蛋又不是我偷的，凭什么让我带你？！”
大黑鸟拼命扑腾翅膀想要把他甩下去，在空中连翻了两个滚。
可路阳的手就跟焊死在它尾巴上了一样，死活不掉。
“你刚才也蹲那儿了，你以为它们分得清蛋是你偷的还是我偷的？！”
大黑鸟气得浑身羽毛炸起，扭头用喙去啄路阳的手，连啄好几下，啄得路阳手背多了几个红印子。
路阳吃痛，反手照着它尾巴根就是一拳，叫嚣道：“再啄我把你屁股上几根破毛全拔了！”
大黑鸟被揍得嗷嗷叫，可路阳死活不肯撒手，身后三头金羽雕已经追出来了。
三头筑基后期的飞行妖兽同时发出的暴怒咆哮，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大黑鸟回头看了一眼，吓得浑身的毛又炸了一圈。
“完了完了，三头金羽雕，它们三个加起来能把我撕成八瓣！”
“那你踏马倒是飞快点啊！”
大黑鸟不再跟路阳纠缠了，因为它很清楚再不专心跑路，他们两个今天都得交代在这里。
它咬着牙闷头往前冲，双翼的频率快得几乎看不清，速度比刚才又拔高了一大截。
可金羽雕毕竟是筑基后期的飞行妖兽，在速度上有着天然的优势。
三头金羽雕呈品字形紧咬在身后，最近的那一头几乎已经追到了大黑鸟尾部不到十五丈的距离。
“左拐，快往左拐，前面有片密林！”路阳趴在它尾巴上大喊。
“别叫了，我知道哪里有林子！”
大黑鸟猛地一偏翅膀，几乎是擦着一棵巨树的树冠变向，跟在身后的金羽雕被树枝挡了一下，速度稍微慢了一瞬。
可另外两头金羽雕立刻补了上来，一左一右包抄过来，把大黑鸟的去路收窄了一大半。
大黑鸟浑身冷汗直冒，翅膀的扇动频率已经快到连路阳都看不清了。
它能感觉到自己正在突破极限，可身后的追击者依然在逼近。
“扔蛋，快把蛋扔了，扔了它们就不追了！”大黑鸟急得声音都劈了。
“那不行，我好不容易抢来的！”
“你他妈......”
大黑鸟气得说不出话，只能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翅膀上。
它拼了命地往前冲，终于在钻过一片极其狭窄的藤蔓屏障之后，一头扎进了一处仅容一鸟通过的岩缝。
金羽雕庞大的体型在岩缝外撞得山石迸裂，在地面剧烈摇晃着。
可不知是这处山体特殊还是什么其他情况，始终无法进来，它们在外面盘旋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满心不甘地离去。
岩缝深处，大黑鸟瘫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翅膀耷拉在两侧，整个鸟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路阳也瘫在它旁边，后背靠着石壁，大口喘着粗气，手背上还留着被啄出来的几道红印子。
沉默了很久。
大黑鸟侧过头，用那双滴溜溜的小眼睛怨气十足地瞪了路阳一眼，又看了眼他怀里那枚被护得严严实实的蛋。
“你手咋这么快？”
“手快是天赋。”
大黑鸟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闷闷地哼了一声。
可它也没再提蛋的归属问题了，毕竟逃命的时候，路阳死活没撒手，算是跟它一起扛过来的。
“我是七彩大鹏，祖上跟金翅大鹏有点关系，看你也算半个同行，有没有兴趣交个朋友？”
它用妖语闷声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欠揍的骄傲。
尽管它浑身上下的羽毛黑不溜秋、斑驳破烂，尾羽被路阳拽断了好几根，翅膀边缘还带着几道愈合不久的疤痕。
路阳低头看了看它那一身惨不忍睹的羽毛，沉默了两秒。
“你管这叫七彩？”
“你懂什么，我这是返璞归真。”
“是指七种颜色全归到黑色了？”
“再说一遍，我是七彩大鹏！”
“知道了老黑，好的老黑。”
在路阳的憋笑声中，大黑鸟恼羞成怒的昂起头，冷冷的哼了一声。
等路阳笑够了，才把蛋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来，在大黑鸟面前晃了晃。
“老黑，有没有兴趣合作？”
“这枚蛋就当是预付给你的报酬。”
“你在伏龙山秘境待了这么多年，应该对这片的地形很熟悉了，到时候你负责带路，我负责动手，咱们找到的宝贝三七分成，谁也不吃亏......”
“三七分成？”
大黑鸟的羽毛肉眼可见地蓬松了一圈，小眼睛里迸发出精光。
它用翅膀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路阳，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小子很上道”的满意：
“你是说，我七你三是吧？不错，还算你有眼力见，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邀请了，那我就......”
路阳摇了摇手指，笑眯眯地纠正道：“不，是你三，我七。”
大黑鸟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它气得原地蹦了一下，羽毛炸得像一团黑色的蒲公英：
“不是，你踏马凭什么拿七啊？我负责带路，熟悉地形，还知道哪座山上有灵药、哪个谷里有宝贝，你告诉我你凭什么拿七成？！”
“就凭我负责动手。”
路阳双手抱胸，一脸好笑的地看着它，“你负责带路不假，可你打得过那些守巢的妖兽吗？”
大黑鸟张了张嘴，显然想说“我打得过”。
可回想起自己刚才被三头金羽雕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狼狈模样，那句“打得过”怎么也说不出口。
它闷闷地“咕”了一声，把脑袋扭到一边，用翅膀尖不情不愿地拍了拍岩壁：
“三七肯定不行，起码也要五五开。”
闻言，路阳没说什么。
他只是从储物空间里，把那四具银尸傀和一具筑基大圆满的银尸傀亮了出来。
五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狭窄的岩缝中。
四具通体银白的尸傀面无表情地站在路阳身后，体表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而那具筑基大圆满的银尸傀，只是站在那里，浑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就让大黑鸟的羽毛不自觉地贴紧了身体，身体的某些部位似乎还流转着一丝微弱的金光。
它的那双小眼睛里先是好奇，然后变成警惕，再变成一种“这玩意儿我好像惹不起”的本能畏惧。
大黑鸟盯着那具铜尸傀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默默地，悄无声息地，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分成的事好商量......”
它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至少三个调，试探道：“要不......八二开？”
路阳：“你也知道是八二？”
大黑鸟：“我八你二，看你这么辛苦的分上。”
路阳没说话，只是让那具筑基大圆满的银尸傀朝前迈了一步。
大黑鸟的羽毛瞬间炸成一团，忙不迭地往后缩了缩：“七三开！我改主意了，七三就行！”
路阳依旧没说话，尸尘老魔又往前迈了半步。
大黑鸟整个鸟都快贴到岩壁上了，翅膀紧紧护住自己的脑袋：
“六四，不能再多了，再压我就跟你拼了！”
路阳终于开口了：“八二开，可以，不过是我八，你二。”
大黑鸟盯着那具铜尸傀看了三秒，又看了看路阳脸上那副“你可以不答应，但我肯定会动手”的表情，最终认命般地垂下翅膀。
“成交，但我有个条件，我在西边有个仇家，咱俩先去把它给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