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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阳正靠在门框边，手里那把离火剑还垂在身侧，目光越过她身后的石壁扫了一圈密室内的陈设。
大黑鸟则是贼兮兮地站在他旁边，东张西望地打量着密室里有没有藏着什么好东西。
妖夭的瞳孔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骤然缩紧了，像是有人在她胸口狠狠拧了一下，一股凉意从她的脊椎一路蔓延到指尖。
她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甚至没有时间去想他是怎么进来的、外面的弟子怎么样了这些问题。
因为她的大脑在那一刻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神行符。
她几乎是瞬间就抽了出来。
淡金色的灵力在她掌心绽放的瞬间，她的身形已经化作一道紫色流光，朝着密室最内侧的通风口冲去。
那里有一道通往山体外侧的狭窄裂隙，虽然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但只要她能钻过去，外面就是密林，她就有机会甩掉他们。
就在这瞬息之间，
尸尘老魔的尸傀动了。
暗银色的身影几乎在同一瞬间启动，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
五指如铁钩般朝那道紫色流光的后背抓去，指风撕裂了空气，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
那一爪擦着妖夭的后肩划过，在她的衣袍上撕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露出底下的一线皮肤和一道细长的血痕。
血珠在空气中飞溅开来，像几滴被风吹散的水珠，落在密室的地面上。
妖夭没有回头。
她能感觉到后肩传来的刺痛，但她不敢停。
神行符的力量正在高速燃烧她的灵力，她知道这种速度维持不了太久，必须在符箓耗尽之前钻出那道裂隙。
她侧身挤进通风口的瞬间，肩胛骨擦过粗糙的岩壁，又扯破了那截被撕开的衣角。
然后她的身影消失在了裂隙深处，只留下几滴顺着岩壁滑落的血珠，在月光石的照耀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路阳没有追。
大黑鸟歪着脑袋看了一眼那道裂隙，又扭头看了看路阳，小眼睛里带着几分困惑：
“不是......这让她跑了？老路，你怎么回事，这次怎么又让她给跑了？你这次不是做足了准备吗？”
路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那几滴血珠旁边蹲下，用指尖蘸了一下，捻了捻，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语气不紧不慢：“让她跑。”
大黑鸟愣住了：“......不是，什么叫让她跑啊？你不打算追了？”
“她这次逃出去了，肯定会去找下一个据点。她受了伤，心里又慌，一定会觉得是我们追不上她，才会觉得自己安全了。”
路阳把离火剑收回鞘中，目光落在通风口的方向。
“等她到了下一个据点，她就会去那里调集更多的人手。等她把人凑得差不多了，我们再过去收网。”
大黑鸟眨了眨小眼睛，慢慢反应过来了：“所以......你刚才是让你那具尸傀放水了？”
路阳没有回答，只是朝它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大黑鸟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颇为复杂的“咕”。
“你这个人，心眼是真的黑。”
路阳没有反驳。
他只是侧头看了一眼地面上那些正在渗入石缝的血迹，又看了一眼妖夭消失的方向。
轻声说了一句：“她会带我们去下一个地方的。”
............
另一边，
妖夭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
神行符的力量在钻出通风口后就耗尽了最后一缕余烬。
她的速度骤然降了下来，跌跌撞撞地落在一片密林之中，后背靠在一棵巨树的根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后肩传来一阵阵刺痛，血珠还在顺着伤口往下淌。
她低头看了一眼，伤口不算深，但那道裂开的衣袍和殷红的血迹让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
她被人一路跟踪了。
从头到尾，从她离开矿洞到抵达据点，路阳一直跟在后面。
她没有发现。
她没有察觉任何异常。
像一只被牵着线的风筝，以为自己在飞，线却一直攥在别人手里。
妖夭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必须想清楚一件事：他是怎么跟过来的？
她身上一定有什么东西被动了手脚，才会被一路追踪。
她脱下外袍，翻来覆去地检查了每一寸布料。
指尖细细捻过衣领、袖口、腰带、内侧夹层......
终于，在她衣角内侧那道不起眼的褶皱中，她摸到了一片比米粒还小的暗灰色薄片。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温度，像一颗普通的尘埃，黏在布料上几乎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用指甲把它刮下来碾碎了，然后又逐寸检查了内衣和靴子，确认没有第二片之后，才重新穿好衣服。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备用的灰色外袍换上，把那件被撕破的紫色衣袍彻底丢掉，又用灵力把伤口封住，止住了血。
做完这一切之后，
她没有立刻动身。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侧耳听着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任何跟踪的气息之后，才开始重新辨认方向。
她记得很清楚，玄阴宗在筑基区域还有最后一处据点。
那里驻扎的是专门为血龙潭争夺做准备的弟子，修为比这边的据点更高。
领头的是一位筑基后期巅峰的师姐，手中还掌控着几件宗门配发的玄阶法宝。
那处据点的位置极为隐蔽。
她出发前白姨特意叮嘱过，非必要不要轻易暴露。
她转头钻进一片更密的树丛，在密林中七拐八绕地穿行了大半个时辰，中途又换了两次方向，趟过一条溪水，沿着溪流走了一段。
又换了一身干燥的衣物，以确保不会留下气味痕迹。
直到她觉得已经足够安全了，彻底摆脱了后面的追踪，才朝着那个方向加速赶了过去。
她没有回头。
可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换下的那件被丢弃的衣袍上，那几滴凝固的血珠正在夜色中微微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而在数十里外。
路阳正蹲在密室地面上那几滴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旁边。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符纸，把血迹蘸起少许，然后催动灵力开始勾勒一道极小的阵纹。
这是尸尘老魔在被炼成尸傀之前，作为阴傀宗宗主的压箱底手段之一。
那是一门利用血迹追踪目标位置的功法。
只要目标身上还留有伤口，或者血液尚未彻底失去活性，就能在数十里的范围内进行模糊定位。
路阳把符纸叠好收进袖中，拍了拍大黑鸟的后颈：
“走吧，她已经换过地方了。”
大黑鸟扑棱了一下翅膀，跟在他身后，小眼睛里带着一种颇为复杂的表情：“你那尸傀还有这种本事？你怎么之前没跟我说过？”
路阳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向远方，目光落向前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密林深处，声音不紧不慢：
“她觉得自己已经把后面的尾巴甩掉了，所以接下来，她会带我们去一个更有意思的地方。”
........................
玄阴宗的最后一处据点，设在一条隐蔽的山谷深处。
这里四面环山，一条狭长的暗河从谷底中穿流而过，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大部分的动静。
木屋比上一处据点更少，只有三间，但每一间的材料和阵纹都明显更厚实一些，门口巡逻的弟子修为也比之前高出一截。
妖夭落地的时候，脚步有些不稳。
她换了三身衣服，绕了十几里的弯路，又在溪水里趟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直到确认身后没有任何人跟上来，才敢朝这个方向靠近。
可即便如此，她落在山谷边缘时，还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密林，确认那片黑暗中没有异样的影子，才顺着暗河边的碎石路走向最里面的那间木屋。
门被推开的时候，屋内的几人同时抬起头来。
坐在桌首的是宁晚棠，一身深青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枚品质极佳的玄阴宗令牌，面容冷峻，气息明显比据点里的其他人都要浑厚一截。
筑基后期巅峰的修为，在筑基区域已经算得上最顶尖的那一批了。
她看到妖夭的一瞬间，目光立刻扫过她的脸色，又迅速掠过她换过的衣物和重新包扎过的伤口位置。
“妖师妹？你这是......”
宁晚棠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她面前，眉头拧得很紧：
“谁动的手？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幽月泉那边不顺利？”
妖夭没有绕弯子。
她在一张空椅上坐下来，接过旁边弟子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才开口把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从矿洞被偷袭、五名筑基弟子全部被放倒，到那具暗银色尸傀的速度和压迫感，再到她靠神行符脱身、赶到第一处据点后又被人一路跟了过来，据点里的那些弟子再次全被打晕......
她说得简洁完整，声音不高，语气平静，只有在提到尸傀的时候，语速微微慢了一瞬。
宁晚棠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
等到妖夭说完之后，她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朝门口那两个弟子偏了偏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果断：
“你们几个，沿着山谷外围搜一圈，东边、西边、北边各五里，不要放过任何可疑的气息。”
那两个弟子应了一声，几乎同时转身出门。
紧接着，宁晚棠又看向另外两个站在角落里的弟子：
“你们到暗河下游往上查，注意河岸边缘有没有脚印或者灵力残留的痕迹。任何异常都要回来报。”
那两人也没多问，一前一后从侧门离开了。
余下的弟子也很快被分派出去检查布置在谷外的警戒阵纹，以及那些藏在树丛和岩石后方的陷阱。
一时间，木屋里只剩下宁晚棠和妖夭两个人。
妖夭靠在椅背上，把茶杯在手里慢慢转动着，目光落在杯沿那圈被茶水洇湿的痕迹上，没有说话。
她听到屋外传来的脚步声在碎石子路上渐渐远去，又听到更远处有人在低语交谈，像是在确认阵纹的边缘是否完整。
山谷里很安静，只有暗河流过石头的水声和偶尔一两声虫鸣。
大约过了一刻钟，
外面的人陆续回来了。
负责搜查东边密林的那名弟子先推门进来，冲宁晚棠微微摇头：
“宁师姐，东边五里之内没有异常，树冠和灌木丛都查过，没有灵力残留，也没有脚印。”
随后是西面和北面的两人，一个说“没有发现”，另一个说“阵纹完好，没有被触碰过的痕迹”。
最后是沿着暗河下游排查的那两个弟子，他们也回来了。
衣服下摆还带着水渍，但神色很平静：“河岸上没有人走过的痕迹，水里的几头低阶妖兽也没有被惊动。”
宁晚棠听完这些汇报，没有立刻说话。
她等了大约十息，确认没有其他人再推门进来补报异常之后，才转头看向妖夭，语气比方才松了一些：
“方圆五里都搜过了，没有任何异常，跟踪你的那个尾巴，应该是被你甩掉了。”
妖夭把茶杯放回桌上，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心里把这一路的行程重新过了一遍。
换过衣袍，趟过溪水。
绕了十几里的弯路，沿途没有停下休息，也没有使用任何可能留下灵力痕迹的法术。
她甚至在后肩那道伤口上重新封了一层灵力，以防血液滴落到地面上被什么东西追踪。
她觉得自己做得足够小心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了一下，然后被她按了下去。
她点了点头：“应该是甩掉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确认的肯定，像是在对自己说，也是在回应宁晚棠。
宁晚棠也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在妖夭对面坐下来，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对方微微坐直了身体的话：
“不过你来得正好，就算你不来，我也准备派人去寻你了......”
妖夭抬眼看向她。
“血龙潭那边已经有动静了。”
宁晚棠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
“据我观察，灵气波动的频率比前几日明显加快了许多，估计就是这几日就要开启。我们得提前过去占好位置，不能等血龙潭开启再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