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晚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灵气波动已经开始向外扩散了,等到天亮再动身就来不及了。”
妖夭没有多问,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下摆的褶皱,把最后几件随身的东西收进储物袋,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的脚步比白天轻快了一些,像是那些积压在心里的疲惫和慌乱在这一个决定面前被暂时搁置了。
她们在夜色中离开了山谷。
路阳蹲在远处一棵巨树的枝杈上,隐行飞毯把他和大黑鸟裹得严严实实。
他注意到木屋里那道身影忽然变了方向,往门外走去,动作比之前快了很多。
他侧耳听了一下,听到一个词——血龙潭。
他没有犹豫,轻轻拍了一下大黑鸟的脖颈。
大黑鸟会意地收拢翅膀,在夜色的掩护下无声滑下树冠,跟在了那些玄阴宗弟子的后方,始终保持着一个不会被发现的距离。
夜色很沉,山路崎岖。
玄阴宗的队伍赶路速度不算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偶尔有弟子低声交谈一两句,也没有人回头。
大黑鸟驮着路阳贴着树冠的边缘飞行,翅膀扇动的频率很低,几乎不发出声响。
路阳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她刚才说的提前开,大概是什么时候?”
大黑鸟想了想,低声道:“我在这地方呆的时间比你长,血龙潭我见过一次,灵气波动往外扩散,少则一两天,快的话几个时辰就开了,像她这么急的,估计是快了。”
路阳没有接话,只是把视线重新投向远处那片被夜色吞噬的山脊线。
翌日中午,天色骤变。
原本还挂着几片薄云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云层深处缓缓压下。
远方的山影开始扭曲,地底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像是某种沉睡了很久的东西正在苏醒。
血龙潭开启了。
那道震荡是从地底传来的,先是微弱得像心跳,然后越来越重,越来越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了个身,把整片大地都震得微微发颤。
空气里那股淡淡的灵气味道忽然变得浓郁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喷涌而出,把周围的气流都搅乱了。
紧接着,一道耀眼的红光从远处天际线的方向冲天而起,像一道被点燃的柱子,直直地贯入云层,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那光柱持续了几息才缓缓消散,可天空的颜色却没有完全恢复,像是被那道红光烫伤了,留下一层挥之不去的绯红暗影。
秘境中的妖兽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始暴动。
最先受影响的是那些低阶妖兽。
它们从洞穴里冲出来,有的在树下疯狂转圈,有的撞向岩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惊扰了神智。
然后是那些筑基中后期的妖兽。
它们虽然不至于失控,但明显比平时暴躁得多,低吼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回应某种来自远处山脊的召唤。
有几头妖兽直接冲上了修士们平时行走的路线,撞翻了来不及躲闪的散修,踩碎了好几顶临时搭建的帐篷。
沿途的几支修士小队被冲散,有人被妖兽追着跑进了密林,有人躲进山洞用灵力封住了洞口,不知道外面什么时候才能安静下来。
一处隐蔽的山坳里。
朱墩墩正蹲在一块巨石的背面,把本子贴在膝盖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旁边的几个清风宗弟子也都缩在岩石的阴影里,听着远处传来的震荡和兽吼,彼此交换着眼神。
“看来,血龙潭已经开启了。”
一个弟子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羡慕还是感慨的复杂情绪。
“咱们就别想了,那是筑基区域的事,跟咱们这些练气弟子没什么关系。”
另一个弟子靠着岩壁,叹了口气,“能活着从这里出去就不错了,外面那些妖兽现在都疯了。”
朱墩墩放下笔,抬头看了一眼远方那片被红光染红的天际线,目光停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旁边的弟子看了他一眼:“墩哥,想什么呢?”
“在想路师兄现在在哪里。”
朱墩墩合上本子,声音不高,“他进入筑基区域也有段时间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碰上血龙潭。”
“路师兄的实力再强,现阶段也只是咫尺筑基。”
有人低声接话,兴致不高:“筑基区域那边的修士,最低都是筑基初期起步,抢夺天龙台的那些人,修为最差也有筑基后期,路师兄就算肉身再硬,也很难跟那些人正面争夺......”
“我知道。”
朱墩墩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可路师兄修炼到现在才用了不到半年,半年之内,从零到咫尺筑基,整个北地都找不出第二个。”
“就算这次抢不到天龙台,以路师兄的进步速度,再过几年、十几年,那些所谓的筑基天骄,在他面前恐怕连一击都扛不住。”
其他弟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人轻轻“嗯”了一声。
远处又传来一阵低沉的兽吼,像是什么东西在密林深处撞翻了树木,发出断裂的声响。
朱墩墩重新把本子打开,在最新一页的末尾加了几行字。
【血龙潭开,天象异动。】
【尽管路师兄踪迹未明,不过众弟子皆言,以师兄之资,假以时日,必非池中之物!】
然后他合上了本子,重新把目光投向远方那片被红光映红的天际线。
........................
在更靠近血龙潭的方向。
玄阴宗的弟子们正在快速穿行。
她们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队伍中的灵力波动也比之前活跃了许多,每个人都把灵力的运转速度提到了最大,像是在赶一场不能迟到的约。
宁晚棠走在队伍前方,手中的罗盘正在微微发光,指针在某种无形的磁场牵引下轻轻晃动,指向那个被红光照亮的方向。
妖夭跟在距离她不远的位置,呼吸微微加快,但脚下的节奏没有乱。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那股越来越近的气息正在她的感知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血龙潭的气息正在翻涌,正在扩散,正在以一种几乎可以触摸到的密度包裹住周围的一切。
她的指尖微微蜷紧。
只要抢到天龙台,她就能无瑕筑基,就能跨过那道卡了无数人一辈子也迈不过去的门槛。
无瑕筑基,意味着她在筑基阶段的潜力会被完全打开,意味着她的修行之路会比别人宽出一大截。
这样想着,她脚下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宁晚棠没有看她,却像是感应到了她脚下的速度变化,低声道了一句:“快了,前面那片山谷就是。”
妖夭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
几息之后,她踩着碎石跃过一道溪涧,落在了山谷边缘的岩石上。
目光越过那片灰白色的岩壁,落在了前方。
血龙潭正在翻涌。
池水呈深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部搅动了,翻涌的气泡不断浮上水面,破裂时释放出一缕缕淡红色的雾气。
而在水面之上,九座天龙台和二十七座升龙台正在缓缓浮现,像是被某种力量从水下托起。
每一座都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边缘处流动着细密的灵纹,像是一盏盏正在被点亮的长明灯。
而在她们后方更远的山脊线上。
路阳蹲在一棵巨树的枝杈上,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树冠,落在远处那片翻涌的红光之上。
大黑鸟蹲在他旁边的树枝上,歪着脑袋看着那个方向,小眼睛里倒映着暗红色的光芒,毛茸茸的爪子不自觉地抓了抓树枝。
“我去,这么大动静?!”
路阳没有回话,但他的目光比刚才亮了一些。
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地图,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标记点。
确认了一下现在的方向,然后把地图收回袖中,低头拍了拍大黑鸟的后背:“跟上了,别跟丢了。”
“我能跟丢了?瞧不起谁呢!”
大黑鸟不屑的“咕”了一声,张开翅膀,驮着他无声地滑入树冠的阴影之中,朝着那片被红光照亮的方向飞掠而去。
............
另一边。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九龙宗的营地里就已经动起来了。
帐篷被陆续收起,地面上的阵纹被灵力抹去,像是这片临时驻扎地从未被人使用过。
几个弟子正在把最后几件杂物装进储物袋,有人低声交流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宇文渊站在营地中央,腰间的佩剑已经系好,衣袍比昨天整洁了不少,但眉间那股阴沉的气息似乎比夜色还要浓一些。
他抬眼看了一下远处那片被暗红色光芒染透的天际线,目光停顿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转身朝队伍前方走去。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沉沉的力道,像是踩在地面上要把什么东西碾碎。
“都准备好了?”
他开口问了一句,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几个弟子应声点头,确认了一遍各自携带的物品和法宝,然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回渊公子,都收拾好了。”
“那就赶紧出发!”
宇文渊没有多说什么,抬脚朝着山谷外侧的方向迈出第一步。
身后的弟子们安静地跟上,没有人出声,没有人多问。
队伍很快汇成一条线,沿着山脊边缘的碎石路向前行进,方向笔直地指向那片被红光照亮的天际线。
队伍末端。
艾伦正低着头快步跟上,靴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的心跳比脚步快得多。他之前跟着宇文渊的队伍赶过几次路,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觉得振奋。
血龙潭。
他在心里把这个词又念了一遍,像是要把那三个字刻进意识深处。
那是那些师兄师姐们平时提起来都会放低声音的地方,说那里有龙血灌体,说那里能让筑基修士脱胎换骨。
他只是一个练气六层的仆役,但他现在正跟着他们往那里赶。
跟着宇文渊的队伍,穿过密林,越过山脊,朝着那片被红光照亮的方向靠近。
艾伦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走对了路。
他想起那些其他国家的穿越者,想起那些在荒野里乱转、找不到宗门、不知道该怎么修炼、甚至不知道灵石是什么的可怜人。
他现在比他们快太多了。
他站在这条通向血龙潭的路上,而那些人可能还在某个不知道在哪里的深山里啃树皮。
这样想着,艾伦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他不是蓝星第一,谁是?
他在脑海里反复把这个念头转了好几遍,像是要把这几个字烙印在意识的某个角落。
哪怕他只是一个仆役,一个跟在队伍最后面、连说话都要小心拿捏分寸的人,
他依然觉得自己领先了所有人。
因为他站在这里,站在宇文渊的队伍里,而那些人连宇文渊的影子都摸不到。
血龙潭会给他带来什么?
艾伦并不确定。但他确定自己会是第一个抵达那里的蓝星穿越者。
光是这个第一,就足够他压住所有人一头了。
他开始在脑子里预想那个画面——等他回到蓝星之后,他会站在所有人的面前,告诉他们他才是第一个站到血龙潭边上的人。
他会告诉他们,那些所谓的其他穿越者,连他的影子都追不上!
就在此时,前面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宇文渊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像是在对队伍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被压了很久、现在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冷意:
“这次血龙潭,我们必须拿下头筹!”
他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片红光翻涌的方向,声音又沉了几分,语气冰冷道:“谁敢挡在我们九龙宗的前面,我们就碾死谁!”
队伍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一个弟子小心地接了一句:
“渊公子,您这次亲自出马,天龙台必定是手到擒来的啊!”
宇文渊没有回应,
但他的脚步没有放慢。
他心里确实装了别的事。血龙潭只是其中一件。
另一件事,他一直在心里压着。
从他被路阳从背后打晕、被扒光衣服、被塞进那个山洞开始,这件事就一直在他心里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