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每次闭眼的时候,都会想起当初的那一幕——
他把龙杀符丢向路阳,确认对方已经必死无疑,然后转身离开。
结果他刚走了没多久,后颈就被人重重一击,失去意识之前最后一个画面,是路阳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个画面像一根钉子,死死钉在他脑子里,拔不掉。
后来,他还被囚禁在山洞里,不知道被灌了多少迷药。
醒了又昏,昏了又醒......
浑身上下被扒得只剩一条内裤,连手指头上的屠龙戒都被强行撸走了,身上的储物袋也没了,一身法宝被洗劫一空......
他从来没被人这么对待过!
从小到大,他都是被捧在手心里的那个,没人敢动他,没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
可路阳不仅动了,还把他在山洞里关了几个月。想到这里,宇文渊的脚步又沉了几分。
现在,血龙潭开启了。
他要抢到天龙台,要让龙血灌体彻底洗刷他的肉身,他要把修为再往上拔一截。
等他从血龙潭出来之后......
第一件事就是召集九龙宗的人马,找到路阳把他弄死!
要是路阳还敢来血龙潭......
那正好,他就在那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踩进泥里,把当初被扒光的耻辱一并还回去!
他要让路阳知道,偷来的东西终究是偷来的,他宇文渊的东西从来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这样想着,嘴角微微绷紧了一瞬,像是把什么东西用力咬住了。
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但他脚下的步幅比刚才又大了一些,像是已经在心里把那段路走了一遍。
队伍后方的艾伦没有听到宇文渊心里那些翻涌的念头,但他注意到了队伍的速度在微微加快。
他小跑了几步才跟上,呼吸微微有些发紧,但他没有抱怨,也没有放慢脚步。
他只是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他是蓝星第一个抵达血龙潭的人,他比所有人都快,他一定会是第一个拿到奖励的人。
他开始在脑海里预想那个画面。
等他拿到龙血灌体的机会之后,他的修为会往上拔一大截,然后他就能在宇文渊的队伍里站得更稳一些,说不定还能从仆役升到正式弟子。
然后再过几年,他甚至有可能突破筑基,成为那些弟子中的一员。
这样想着,
艾伦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像是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
他的脚步又轻快了一些,甚至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碎石滑了一下。
然后,他眼前忽然浮现出一行小字。
那行字出现得很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轻轻弹了一下。
那行字很短,一共就几个字,干干净净地浮在他视野的正中央,像是生怕他看不见似的。
【血龙潭争霸任务已结算——率先抢占一席之地的穿越者已领取奖励,请其他穿越者再接再厉!】
艾伦愣在了原地。
他脚上原本轻快的节奏被打断了,整个人像是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然后悄然停在了原地。
那行字没有消失,也没有晃动,就那么安静地浮在那里。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息,像是在等它自己变化,或者等它后面多出一行补充说明。
但什么都没有出现。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得很空。
他刚刚还在想自己是蓝星第一个,他刚刚还在想那些其他穿越者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他刚刚还在想这个第一非他莫属。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自己拿到龙血灌体之后要怎么做。
回到营地之后,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消化,把修为再往上提一提,然后继续跟在宇文渊的队伍里,步步为营,慢慢往上走。
可现在那行字告诉他,第一已经没了。
他连血龙潭还没摸到,就已经有人把奖励领走了。
他的脚步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后面的弟子从他身边走过,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
他站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他盯着那行字,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一点漏洞。
他想告诉自己,这可能是搞错了,可能是字幕出了问题,可能是奖励还没有真正发放,只是提前显示了一下进度......
但那个想法在脑海里闪了一下,就熄灭了。
因为他很清楚那行字的语气。
那种冷漠的、确定的、不给人留余地的语气,和那些突然浮现的字幕一模一样。
那些字从不出错,那些字从不含糊。
那些字说第一没了,那就是真的没了。
他慢慢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胸口往下压,然后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没事的。
第一没了,但第二还在。
他确实不是最快的那个,但至少他比其他人快。
第二也是领先,第二也是超越,第二同样站在大多数人的前面。
他这样想着,脚开始重新往前迈,他走得不快,但至少他在动。
他告诉自己,只要第二还在,他就没有输。
他还有机会,他还能拿到奖励,他还能在回到蓝星之后告诉所有人,他是第二个抵达的。
第二名的含金量虽然不如第一,但同样是一种成就。
可他走出去还不到三步,眼前又浮现了一行字。
同样是短促的、冷漠的、没有任何解释余地的一行字,像一扇被关上的门,没有留给他任何缝隙。
【第二名奖励已被领取,本次活动圆满结束。】
艾伦的脚又停住了。
这一次,他整个人定在原地,像是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肩膀,连身体都僵住了。
他的目光聚焦在那行字上,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在确认那行字会不会在下一秒自己消失。
但那行字没有消失,它安静地浮在那里,像是在等他承认这个事实。
他的呼吸开始变重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的位置,下不去也上不来。
第一没了......
第二名也没了!
他连血龙潭都没看到,第一和第二就被人拿走了。
他甚至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了,就已经被宣告出局了。
他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几个念头。
谁?还有谁?
他以为只有他一个人能被宇文渊收入队伍,以为其他穿越者不可能走到这一步,以为他的运气已经是所有人中最好的了。
可第一和第二都没了,而且是当着他的面,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那些冷淡的字幕里。
他连第二都没赶上,就被人甩在了后头。
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变紧,像是有人把一根绳子慢慢绕在他胸口,一圈一圈地收紧。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但那种刺痛被他忽略了。
他张了一下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那股堵着的东西慢慢变成了一种更烫、更刺的东西。
那行字还在他眼前。
像一块烧红的铁片,贴在他的皮肤上,烫得他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擦掉它,但他擦不掉。
不公平。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这不公平!”
他在矿洞里挖了那么多天,在林子里摔了那么多次,在营地里给宇文渊当了那么久的狗......
他熬过了那些听不懂话的日子,熬过了那些被人踢来踢去的日子,熬过了那些只能在角落里偷学修炼方法的日子......
他以为自己熬过来了,以为自己站在了一条比所有人都快的路上。
结果他还没跑到终点,就有人已经把终点线拆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黑幕,有黑幕!”
然后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像是要把那句话从胸腔里挤出来:
“黑幕,这绝对是黑幕!有人在作弊,他肯定提前知道了消息,背后有人在暗箱操作......”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看到周围那几个九龙宗弟子正扭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的声音大了,大到足够让前面的人听见了。
他识相的闭上了嘴,把剩下的半截话咽了回去,低下头,重新迈开步子跟上了队伍。
但他走路的节奏明显没有刚才那么利索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鞋底里,踩一步硌一步。
艾伦低着头往前走,目光落在自己的靴尖上,没有再抬头看那些浮在眼前的字。
那两行字已经消失了,但那种刺目的光还留在他视野的边缘。
他的脑海里在不停重复着同一个念头。
他那么努力地跑,那么努力地跟,那么努力地忍着那些不被人当人看的眼神和语气,最后却是连口汤都没喝到就被人甩在身后了。
他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像是不知道该把那股东西放在哪里。
他想再骂一句,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发不出来。
他低着头走在队伍的最末尾,周围那些九龙宗弟子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他们走得很稳,步幅均匀,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长途赶路。
他只是一个仆役,低着头赶路才是他该做的事。
..................
半小时前。
血龙潭的水面还很安静。
暗红色的池水像一块凝固的琥珀,表面没有一丝波纹,只有偶尔从深处冒出的气泡,破裂时释放出一缕淡红色的雾气。
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光晕,像是池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苏醒,把温度一点一点地往上抬。
岸边已经聚了不少人,大多是筑基散修,穿着各色衣袍,三三两两地分散在环绕血龙潭的岩石上,目光紧盯着水面。
他们的神色各异,有紧张地握紧法宝的,有低声交谈交换情报的,也有沉默地独自坐在角落里的。
没人敢离水边太近,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一旦血龙潭完全开启,那些藏在水下的东西就会动起来。
路阳混在这些人当中,身上裹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外袍,面容经过了伪装,与周围那些散修没什么两样。
他的气息压得很低,混在一群筑基散修中间并不显眼,像一颗掉进沙堆里的石子。
他找了一处稍微靠后的位置站着,目光越过前方那些散修的肩膀,落在血龙潭中央那九座正在缓慢上浮的天龙台上。
大黑鸟没能进来。
它的体型和目标都太大了,那身黑不溜秋的羽毛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就算裹上隐行飞毯也容易被人撞到。
路阳让它在血龙潭外围的一棵巨树上待着,临走前拍了拍它的脑袋,交代了一句让它别乱跑。
大黑鸟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你管好自己别被水里的东西拖下去就行”,然后就缩进了树冠里。
随着聚集的筑基散修越来越多,岸边也越发热闹起来。
有人盘坐在高处的岩石上闭目调息,有人蹲在水边用手指蘸了一下池水,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皱了皱眉把手上的水渍甩掉,低声骂了一句。
更多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各自交换着从不同渠道听来的消息。
“我听说这水下面全是东西,有人说是触须妖,有人说是血鳞蛇,还有人说是某种上古遗种留下的残魂,反正没一个善茬。”
一个面容粗犷的散修压低声音说道,手里攥着一块刚吸完的灵石,指节微微用力:
“上回秘境开启的时候,有一个筑基初期的散修踩上去还没走两步,就被什么东西从水下拖下去了,连个泡都没冒出来。”
“那是他运气不好。”
旁边一个枯瘦的中年修士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我听说只要速度够快,不踩在同一片水面超过两息,那些东西就来不及出手。关键是别停,停了就完了。”
“你他妈倒是说得轻松。”
粗犷散修瞪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有你那双快腿?”
“我也不快。”
枯瘦修士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所以我打算等别人先冲过去,等那些东西被引开了我再走。慢是慢了点,至少稳妥。”
更多的议论声,
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有人提到之前秘境开启时,谁谁谁就死在血龙潭里。
有人说起曾经有个筑基中期的修士被触须缠住脚踝拖进水里,隔了几天才浮上来,尸体只剩一副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