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压低声音讲了一个更吓人的传闻,说是水底下的那些东西不是活的,而是某种死物,被血龙潭的龙血气息激活了,根本不怕灵力攻击,只能靠速度和闪避躲过去。
“那要是被缠住了怎么办?”有人问。
“那就等着被拖下去呗,除了大办特办还能咋办?”有人回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紧接着,
血龙潭的水面开始动了。
最先是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贴着水面扩散开来。
然后那些聚集在岸边的散修们几乎同时停止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池中央。
暗红色的水面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裂痕般的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水下推动着水流,把它们朝不同的方向拨开。
九座天龙台最先浮出水面,暗沉的金属台面边缘流转着细密的灵纹,从水下缓缓升起,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翻涌的暗红色池水。
它们浮到离水面一丈左右的高度时停住了,像九枚被摆在棋盘上的棋子。
紧接着是二十七座升龙台,体型比天龙台小了一圈。
浮到离水面大约两丈的位置时也停住了,边缘的灵纹逐一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在暗红色的水面上铺开了一串整齐的亮斑。
有人动了。
一个筑基初期的散修第一个踩上水面,脚底灵力流转,身形朝最近的一座升龙台掠去。
他的速度很快,几乎是贴着水面飞过去的。
可他的脚还没落到台面上,水下一道黑影弹射而出,像一根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准确地缠住了他的脚踝。
他的身体被猛地拽向水面,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拖进了暗红色的池水之中。
水面翻涌了几下,冒出一串气泡,然后就恢复了平静。
第二个散修踏上了水面。
他明显比第一个谨慎,每一步都踩得很轻,目光紧盯着水面下的阴影。
他已经走过了大半段路,距离最近的一座升龙台只剩下不到三丈的距离。
可就在他即将踩上台面的前一刻,两道触须同时从水下弹出,一左一右,像两把锁扣,精准地夹住了他的腰。
他的身体被猛地收紧,骨骼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整个人被拖入水中。
暗红色的水面翻涌了几下,冒出几缕深红色的血迹,然后也安静了。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三十多道身影同时跃出,在水面上划出交错纵横的轨迹。
有人躲过了第一波攻击,却在第二波触须弹出的瞬间慢了一拍,被拖入水中。
有人踏上了升龙台,还没来得及站稳,台面边缘就有新的触须弹出,缠住他的小腿把他拽了下去。
还有人在水面上连续折转了三次,眼看就要靠近天龙台了,却被一道从水下探出的巨大阴影整个吞没,只剩一声短促的惨叫。
水面上很快就被暗红色的血迹染得更深了,断折的肢体、碎裂的法宝碎片、还有几件被撕破的外袍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那些水下的妖物像是被鲜血的味道刺激了,动作比之前更快、更凶猛,触须弹出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几乎不给那些正在穿行的人留下任何喘息的空间。
妖夭站在岸边,目光穿过水面上那一片惨烈的景象,落在了最中央那座最大的天龙台上。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宁晚棠站在她旁边,视线同样锁定了那座天龙台,嘴唇动了动:
“走,我开路,你跟紧。”
妖夭没有回答,只是点了一下头。
她踩上水面的动作几乎和宁晚棠同时发生,脚底灵力运转,第一脚踩下去的时候,身形已经掠出了丈余。
宁晚棠走在她前方一臂的距离,手中长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弧光,将一头从水下窜出的触须妖拦腰斩断。
暗红色的血液溅在水面上,又被翻涌的水波迅速冲散。
妖夭紧跟在宁晚棠身后,脚底连续三次点水。
每次停留都不到一息,像一只踩着水面的燕子,身形轻巧而精准地避开那些从侧面袭来的阴影。
其余弟子跟在她们身后,有人被触须缠住拖入水中,有人踩着水面的动作慢了一拍被侧面扑来的妖物撞翻。
但妖夭没有回头,她的目光一直锁定着那座天龙台,脚下的节奏没有丝毫慌乱。
宁晚棠在距离天龙台最后三丈的位置忽然停了一下,手中长剑向下一刺,将一道从水面下即将弹出的触须钉入水中,然后侧身让开,低声道:
“上。”
妖夭踩着那道被钉住的触须表面借力,身形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在了天龙台的台面上。
暗金色的光芒在她脚下亮起,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
她站在台面上,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些正在缓缓流转的灵纹。
然后转身看向水面上的同宗弟子,目光在那些还在挣扎的身影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岸边那些散修的目光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吸引了过去。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那是玄阴宗的人?”
旁边的人接话:“带头的那个是妖夭,她母亲是妖千舞。她出手,抢到天龙台不算意外。”
另一个散修摇了摇头:“不算意外归不算意外,但能抢到天龙台还是够厉害的。你们看看旁边那些还没摸到升龙台就死了的人,就知道那台面没那么好上。”
有人叹了口气:“人家有宗门撑腰,咱们这些散修只能靠自己。能抢到一座升龙台就算运气好了。”
水面上的混战还在继续。
散修们还在前仆后继地朝着那些升龙台冲过去,水下的妖物也还在继续收割着那些来不及闪避的生命。
而在这片混战的另一侧,
路阳正沿着水面向外侧绕行,暗银色尸傀跟在他身后,像一道沉在水面下的暗影。
他的速度不快不慢,脚下踩着水面的节奏很稳,每一步都落在他提前观察好的位置上。
三头触须妖从三个方向同时扑来,暗银色尸傀在他身后一闪而过,三道银光依次亮起,触须断裂,落回水中。
他没有停顿,继续向前掠去。
有人注意到了他这边的动静。
一个正在附近的散修侧头看了一眼,看到路阳带着那具暗银色尸傀在水面上穿行的画面,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拍。
但路阳没有看他,他的目光一直锁在北侧那座天龙台上,脚下的节奏没有丝毫变化。
那些扑向他的妖物还没来得及完全弹出水面,暗银色尸傀的身影就已经先一步出现在它们即将到达的位置。
五指并拢,一划而过,断口整齐得像是被利刃切开的。
他的前进路线几乎是一道直线,那些水下的妖物在他面前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每次扑出都会在半途中被截断。
岸边有散修注意到了他这边的画面,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那个人......也是玄阴宗的?”
旁边的人摇头:“不像,他身上没有玄阴宗的标识。”
有人接话:“不管他是哪个宗的,能这么走过去的,肯定不简单。”
路阳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在距离天龙台最后几丈的位置加快了速度,脚下连续三点,身形腾空而起,落在台面上。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脚下亮起,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
他站在台面上,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些灵纹,然后转身望向水面,暗银色尸傀在他身后无声地站定,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妖夭站在远处那座天龙台上,目光穿过水面,落在了那道灰色身影脚下的暗银色光芒上。
她盯着那具尸傀看了几息,胸腔里的那股东西又开始翻涌起来了。
她认得那具尸傀,认得那种暗银色的光泽,认得出那种出手的方式......
那就是把她从矿洞里逼到用神行符逃命的那个家伙!
她的声音不高,但隔着上百丈的水面,灵力运转之下,每个字都清晰地传了过去:
“路阳,你果然来了!”
路阳侧过头,目光隔着暗红色的水面与她对上。
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移开目光。
妖夭的声音又高了半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冷意:
“你倒是敢来,偷了玄阴宗的矿,扒了我的人,现在还敢来血龙潭?”
路阳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在回答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血龙潭又不是你家,我想来就来。”
妖夭的脚往前迈了一步,她脚下的暗金色光芒微微晃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她情绪的变化。
宁晚棠出现在她身侧,伸手拦住她,声音压得很低:
“别动,你现在下去,台面就会重新开放,到时候不一定能再抢回来。”
妖夭的脚步顿住了。
她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目光依旧死死锁着路阳的方向。
宁晚棠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朝身后两个筑基中期的弟子递了个眼色,然后自己也踩上了水面,朝着路阳所在的方向掠去,那两个弟子紧随其后。
三人呈品字形穿行在水面上,避开几道从水下弹起的触须,迅速逼近路阳所在的天龙台。
路阳没有动。
他站在台面上,看着三道身影正在迅速逼近,暗银色尸傀在他身后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
那四具银尸傀也无声地从阴影中浮现,在他身后的台面边缘站成一排,像五面被竖起的铁壁。
在宁晚棠踩上台面边缘的瞬间。
路阳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暗银色尸傀瞬间动了起来。
暗银色的身影与宁晚棠的长剑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余音在血龙潭的水面上震荡开来。
宁晚棠的长剑被震偏了半分,但她的身形没有后退,剑势一转,从侧面划向尸傀的肋部。
尸傀没有闪避,也没有格挡,左手探出,五指并拢,精准地抓在了剑脊上,止住了那道剑势。
宁晚棠的眉头微微皱起,抽剑,后退半步,剑尖重新稳住,没有再急于进攻。
她身后的两个弟子同时出手,一左一右夹击。
但尸傀的移动速度太快了。
它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连续两次侧身、一次下压,就将两道攻势同时化解。
宁晚棠看着那具尸傀,又看了一眼它身后那四具银尸傀,缓缓把剑收了回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明显的评估意味:
“打不穿。”
那两个弟子也退了回来,站在她身后,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反驳。
宁晚棠没有再多说,她转身踩上水面,朝着妖夭所在的天龙台掠去,两个弟子紧随其后。
妖夭站在天龙台上,盯着远处那道灰色身影,手指攥得发白。
她胸腔里的怒火像是被人用盖子扣住了,越压越浓,十分憋屈。
她从出生起就没受过这种折辱,从小到大,她都是那个被人绕着走的人,连元婴修士见了她都要客客气气地点头示意。
矿洞被洗劫,弟子被扒光,她被逼得用神行符狼狈逃窜......
这些事她每一件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都像是被人用烙铁烫在她脑子里。
而现在,那个害她丢尽了脸的人,就站在几十丈外的天龙台上。
脚下踩着暗金色的光芒,坐在那里,表情平淡得像是在自家的院子里晒太阳。
她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那座台面连同那个灰袍身影一起踩碎。
她甚至能想象到自己踩上他的台面之后要做什么,一脚踹翻他的护体屏障,把那具暗银色的破铜烂铁打碎,再把他的伪装扯掉,让他那张脸上再也露不出那种令人恼火的表情。
可她的脚没能迈出去。
宁晚棠回来时,神情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语气也只是淡淡一句:
“打不穿。”
妖夭听懂了那三个字的分量。
她的筑基后期巅峰的师姐,带着两个筑基中期的弟子同时出手,得出的结论是——打不穿。
那具暗银色尸傀的防御强度,已经超出了她们短时间能够突破的范畴。
“你等着。”
她的目光穿过暗红色的水面,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被磨尖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冷意。
远处,那个穿着灰袍的身影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回应。
路阳只是微微偏了下头,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根本没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