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根线开始渗入尸傀身前的灵力场内,一寸、两寸、三寸......像是一根缓慢推进的楔子。
宇文渊的灵力在加速灌注,妖夭的飘带也在微微颤动,那根线在持续地向前推进着。
可那道暗银色身影依然没有后退,也没有移动。
它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被定在原地的礁石,任由那些灵力冲上来又散开,冲上来又散开。
天龙台上的清风宗弟子看着那根灵力线在尸傀身前悬停、推进、然后又悬停,像是看着一层被反复拉伸却又始终没有破裂的膜。
朱墩墩手中的笔又动了起来,字迹比刚才更密了一些,像是要把每一帧都记下来。
其他练气弟子和筑基弟子的目光交替地落在那道暗银色身影和那根灵力线上,像是在等待最终的结果。
那根线终于停住了。
它没有继续推进,也没有后退,悬在那里像一道被卡住的裂隙,维持着最后一刻的姿态,不能再向前,也还没有溃散。
宇文渊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的灵力灌注没有停止,但那根线确实没有再向前移动半分。
妖夭的飘带在她身侧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松了下来,像是她已经确认了自己得到了那个答案,不再继续加力。
她侧过头看了宇文渊一眼。
没有开口,但那种目光已经替她把话说完了。
那道暗银色身影依然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界碑,把所有的攻势挡在它身前三尺之外。
天龙台上那些目光从它身上缓缓移开,落在路阳身上。
路阳坐在台面中央,始终没有动。
那道暗银色的身影在他身前静静地立着,像一尊被铸进台面里的铁壁,把那些九龙宗和玄阴宗的攻势全部拦在台面之外。
可路阳知道,那根线停住的同时,对面的人也正在重新调整。
宇文渊在沉默中收回了灵力。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后退,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朝妖夭的方向递了一个眼神。
妖夭的飘带在她腕间缓缓收拢,像一条蛇缩回了自己的洞穴。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的目光在路阳和那道暗银色身影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然后她抬起手,在袖口处轻轻一抹。
那根飘带从她腕间滑落的同时,一枚通体泛着幽蓝色光芒的玉符从她掌心浮现出来。
玉符的边缘流转着一层细密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人用极细的刻刀一遍又一遍地描过,在暗红色的水光中泛着沉静而古老的微光。
宇文渊也动了。
他的右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
剑身不长,约莫两尺有余,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却像一块被磨透的黑曜石,把周围的光线全部吸了进去。
剑柄处刻着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像是某种被反复加固过的阵纹,在他握住剑柄的瞬间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两人几乎同时把手中的东西举了起来。
那枚玉符在妖夭掌心中悬浮起来,幽蓝色的光芒从符面中央扩散开来,像水波一样一层一层地荡开。
那柄黑剑在宇文渊手中微微震颤,剑身表面的那一层暗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露出一道道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是一张被压在冰面下的网,正在缓慢地浮上来。
妖夭和宇文渊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灵力在同一瞬间开始向各自手中的法宝灌注。
那枚玉符的光芒开始收拢,从扩散的状态重新凝聚成一道细长的光束,像是被什么力量压缩到了极致。
而那柄黑剑表面的金色纹路也彻底亮了起来,像一条被点燃的引线,从剑柄一路烧到剑尖,在剑尖处凝聚成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金色光点。
两道灵力在同一瞬间射出。
幽蓝色的光束和那道金色光点在空中交汇,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拧成了一股,化作一道约莫拇指粗细的灵光,朝着那道暗银色身影的面门直射而去。
那道光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道攻击都快,快到那些清风宗弟子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看清它的轨迹,它就已经落在了暗银色尸傀的身前三尺处。
那道暗银色身影的灵力场在接触到那道灵光的瞬间剧烈震动了一下,像是被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头搅动了的池面,波纹以那道灵光的落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然后那道光开始推进了。
一寸,两寸......
它突破的速度比之前那根线快得多,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持续挤压着,朝那道暗银色身影的方向平稳而坚定地向前移动。
暗银色尸傀的灵力场在那道光的推进下开始变形,像是被一根手指从外侧按压下去的软泥,表面出现了一道凹陷的弧度,那道光正在沿着那道弧度向内渗入。
路阳的目光在那道光上停了一瞬。
他依然没有站起来,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拨动一根极细的线。
那道暗银色身影在路阳手指动作的同一瞬间,朝前迈了半步。
它迈出的那半步不算大,却刚好让那道正在向前推进的灵光落在了它的掌心正前方。
暗银色的手掌在接触到那道灵光的瞬间没有退缩,也没有闪避,而是像握住一根正在燃烧的绳索一样,五指收拢,把它攥在了掌中。
那道由幽蓝光束和金色光点凝聚而成的灵光,在暗银色尸傀的掌心中剧烈挣扎了一下,像是试图从它的指缝间挣脱出去。
可那五根暗银色的手指正在缓慢地收紧,那道灵光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黯淡,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走了能量。
它在暗银色尸傀的掌心中持续了大约两息,然后像一根被掐灭的灯芯,无声地消散了,只在空气中留下一缕极淡的余烬。
妖夭的眉头在她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皱痕。
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了一下,那枚玉符的光芒也随之暗了一瞬,然后又重新亮起。
宇文渊没有开口。
但他的目光在那道暗银色身影紧握的掌心上停了一瞬,手里的黑剑表面的金色纹路正在缓慢地褪去,像是被抽走了其中的灵力。
那些站在台面上的清风宗弟子看着这一幕,有人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声音很轻,但在那片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路师兄的那具尸傀......直接徒手就把那道攻击攥碎了!”
“那不是两个人同时催动玄阶法宝的攻势吗,竟然就这么被捏碎了?”
“所以......那道暗银色的尸傀到底是什么层次的?”
“路师兄到底还有多少隐藏的手段没拿出来?”
朱墩墩的笔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一瞬,然后落了下去,字迹比刚才更快了一些,像是要把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完整地留在纸上:
【说时迟,那时快,宇文渊与妖夭同时催动玄阶法宝,合力攻向了路师兄的尸傀!】
【尸傀仅向前迈出半步,以掌接之,五指收拢,灵力化散于掌中,未能伤其分毫,众弟子相顾无言,唯有水波翻涌声在台面外持续作响......】
罗武君坐在台面边缘。
他的目光从宇文渊身上移到妖夭身上,又从那道正在消散的灵光余烬上移开,最后落在那道尸傀身上。
他的表情在暗金色的光芒下看不真切,但他的手指在衣袍下摆处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暗暗较劲。
他没有开口,但他心里很清楚。
他刚才希望那些攻击能穿透那具尸傀的防御,哪怕只穿透一道缝隙,哪怕只让路阳从从容的姿态上出现一丝破绽。
只要有一丝破绽,
这场围攻就可能迎来转机。
可那道暗银色的身影依然站在那里,手掌已经收拢,身前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罗武君心里那根刚刚被拉紧的弦,在这一刻又往下沉了一些。
而在那片暗红色水汽的另一侧,正在围观的散修们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那具尸傀的品阶,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高。”
另一个人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感慨的语调:
“宇文渊拿出来的那柄剑,怎么看都不会是低阶法宝,再加上玄阴宗那个妖夭的玉符,两人同时催动,竟然还是被那具尸傀一把握碎了......这已经远超筑基修士该有的手段了。”
他旁边那人没有立刻接话,盯着那道暗银色身影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个路阳,他自己好像甚至都没站起来,从始至终都没动一下......”
这句话落下之后,周围没有人接,但那片沉默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回应。
而在这片沉默正在蔓延的时候。
一道身影无声地从宇文渊身后绕了出去。
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九龙宗制式衣袍,身形不算高大,但步幅压得很低,每一步都踩在那些散落的灵光余烬和暗红色水汽之间的缝隙里,像是踩着一条提前量好的路。
他的动作很轻,肩背微微弓起,每一步落地都没有激起水面的波纹。
没有人注意到他。
那些清风宗弟子的目光还在那道暗银色身影和宇文渊、妖夭之间来回移动,而那道暗银色身影正对着台面前方,它的视野覆盖范围集中在宇文渊和妖夭所在的方向。
那道灰色身影踩着台面的侧面边缘,几乎贴着台面外侧的暗金色光芒,在距离路阳还有不到两丈的位置时,他的脚步骤然加快了。
他的右拳在他加速的同时向前推出,拳面上覆盖着一层暗沉的土黄色灵光,像是一块被打磨过的岩石。
他能在众多筑基修士和那具暗银色尸傀的注视下摸到这个位置,靠的全是刚才那片刻的混乱。
他们都在盯着那道暗银色身影和刚刚消散的灵光,没有人注意到他正从侧面的阴影中切入。
眼下是最好的机会了。
路阳正在看着那具尸傀的方向,而那道暗银色身影正对着前方。
他这一拳只要落实了,一个咫尺筑基的修士就算不死也要重伤!
他的加速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那层土黄色的灵光已经在拳面上凝聚到了最厚实的状态,朝着路阳的侧肋推了过去。
这一瞬间,
不止是那个修士自己觉得稳了,那些正在围观的散修中,有人也看到了这道从侧面切入的身影。
他们亲眼看着那层土黄色的灵光在拳面上凝聚到最厚实的状态。
那道身影在加速的最后一瞬间,把重心前移,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那一拳上。
有人低声喃喃了一句:“完了......”
像是已经提前看到了结果。
旁边几个散修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目光也顺着那道身影移动的方向看了过去,像是要亲眼确认那一拳落在实处之后会发生什么。
天龙台边缘那些清风宗弟子也终于注意到了这道从侧面切入的身影。
有人张了一下嘴,像是想提醒路阳一声“小心”。
但那两个字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挤出来,那道土黄色的拳光就已经落到了路阳身侧不到一尺的位置。
他们的目光追着那道拳光移动,看着它逼近路阳的衣袍边缘,心里同时浮现出一个念头——路师兄这次恐怕躲不过去了。
咫尺筑基的肉身再强,也不可能硬抗一个筑基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而且还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
有人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不想看到接下来那一幕。
然而,路阳嘴角微微上扬,在那一瞬间侧了一下身。
“慢,太慢了......”
他的动作幅度不大。
只是将身体的重心微微偏转,让他原本正对着前方的侧肋在那一瞬间转开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那道土黄色的拳头落在他身侧时,原本应该正面击中他侧肋的位置,最终只是擦着他衣袍边缘划过。
紧接着,路阳的右手抬了起来,动作并不快,但落点精准。
他的手掌贴着那道拳头的侧面推了出去,正好搭在那个九龙宗弟子的前臂外侧,然后他的手腕微微一沉,像是一把锁扣落入了位。
那道土黄色的拳光,在他掌心前方悄然停住了,
像是撞上了一面突然出现的墙,没有继续向前,也没有向后退散。
那个九龙宗弟子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他的眉头开始皱紧,像是感受到了某种他没有预料到的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