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路阳的挑衅,
宇文渊没有继续忍着。
九龙宗弟子可全都集结在他身后,而对面的路阳只有一个人。
该怕的人可不是他!
“上,给我弄死他!”
在宇文渊命令下,九龙宗弟子们身形一闪,迅速朝路阳所在的那座天龙台压了过去。
他们踩着水面的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整齐的、被长期训练过的节奏感。
那面淡金色的圆盾依然悬在最前方,盾面边缘的阵纹缓缓转动,将那些从水下冒出的触须稳稳地挡在外面。
身后几名弟子手中的符箓和法宝依次亮起,灵光交叠在一起,像一张被拉开的网,正朝着那座暗金色的台面缓缓合拢。
宇文渊没有立刻出手。
他只是站在队伍中央,目光越过身前那些正在前压的弟子,死死锁在路阳身上。
那座天龙台上的清风宗弟子们,已经开始动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几个筑基修为的清风宗弟子。
他们几乎是在九龙宗弟子踩上台面前缘的同一瞬间就站起了身。
一个穿着青灰色衣袍的中年修士从台面内侧闪到外侧,手中长剑横在身前,剑身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灵光,像一扇被临时拉起的闸门。
他旁边那个面容清瘦的弟子也紧跟其后,双掌在身前交错,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屏障,边缘微微颤动,显然是在硬撑着催动这道并不熟练的防御术法。
其余几个筑基弟子也各自散开。
有人祭出符箓,有人握紧了腰间的法宝,有人弯着腰绷紧了身体,像是在准备迎接一场他们并不确定能否扛住的冲击。
他们的站位杂乱,灵力波动的节奏也不统一,像是一群临时拼凑起来的散兵游勇。
但他们没有后退,至少没有在宇文渊的目光落到他们身上之前后退。
而在台面边缘,罗武君依然坐在那道凸起的石栏旁边。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像其他弟子那样做出防御姿态。
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背靠的弧度更舒服一些,像是在等待一场早已预料到的戏幕拉开。
当那些九龙宗弟子开始朝台面推进的时候,罗武君的嘴角几乎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复杂。
他已经反复确认过了。
路阳那具暗银色尸傀虽然厉害,可尸傀终究是死物,一旦被足够多的筑基修士同时围攻,它的移动范围和反应速度都会被压缩到极限。
而那些九龙宗弟子最不缺的就是人,十几个筑基修士同时出手,就是硬堆也能把路阳外围的防御撕开一道口子。
他不需要做什么。
他只需要坐在这里看着,看着宇文渊把他心里那根刺拔掉,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想好,等路阳倒下之后,他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那些还在台上的清风宗弟子。
惊讶、痛心、遗憾这几种情绪各占多少比例,他都算好了。
然而,就在罗武君那抹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的时候。
一个声音忽然从九龙宗弟子队列的后方传了过来。
那是一个穿着灰袍的年轻修士,修为不高,看起来像是九龙宗队伍里打杂的随行弟子。
他显然对宗门的整体实力和宇文渊与路阳之间的恩怨并不完全了解,只是在混乱中被推到了前方,仓促间按照宇文渊之前的命令辨认目标。
他的目光在那些清风宗弟子的衣袍上迅速扫过,然后落在罗武君身上,下意识地抬手指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急于完成任务的慌张:
“渊公子,那边那个人也是路阳的同门师弟,他也是清风宗的人!”
他说完之后似乎自己也觉得有些冒失,飞快地收回了手,下意识地往后面退了一步,像是想要把自己重新藏进队列里。
然而那句话已经传了出去,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宇文渊耳中。
宇文渊正在前压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顺着那个弟子刚才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目光越过那些正在抵抗的清风宗筑基弟子,穿过暗金色的光芒和暗红色的水汽,落在了罗武君身上。
此刻,罗武君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切换,那股计划通的笑意还留在他嘴角的纹理上,如同水结冰前的最后一道波纹,恰好被宇文渊看了个正着。
宇文渊看不懂那抹笑的含义,但他用不着看懂。
他只知道那个坐着的修士也是清风宗弟子,和路阳来自同一个宗门,穿的是清风宗的衣袍,而且正坐在路阳同一座天龙台上。
这就够了。
“既然也是清风宗的人......”
宇文渊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不高,却清晰得像是贴着罗武君的耳朵说的,“那就不用分先后了,把他们一起处理了!”
罗武君的表情终于变了。
那抹还没来得及收干净的弧度在他的嘴角僵住了,
然后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住了一样,一点一点地塌了下去。
他张了一下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那股腥甜的气味又翻涌了上来,堵住了他的话头。
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刚才做过的所有事情,确认自己什么都没有做,确认自己既没有站起来反抗,也没有开口挑衅,连眼神都没有往宇文渊的方向多丢一个,全程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可那块石头还是被翻出来了,还是被人从角落里拎起来丢到了火堆边上。
罗武君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衣袍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在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那个随行弟子指着他喊话时那种慌张又急于表功的语气,那种明明根本不了解情况,却偏要在关键时刻插一脚的嘴脸......
他恨不得把那个人从九龙宗的队列里拽出来,问一句“你踏马哪只眼睛看到我要参战了”!
但他不能开口,他必须把那股翻涌上来的东西压住,他清楚地听到宇文渊说了一句“一起处理”。
罗武君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下意识地绷紧了。
他把目光投向路阳的方向,发现自己内心深处竟然在期待路阳开口说一句“他?他是后来才上去的,和我们不是一伙的”。
这句话一旦说出口,宇文渊的矛头就会重新收拢,而他就可以继续安稳地坐回那个角落。
可路阳没有开口,甚至连看都没有看罗武君一眼,像根本没有注意到那边有人被点了名一样。
他只能亲眼看着那些九龙宗弟子把他也纳入了攻击范围。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
那些九龙宗弟子动了。
那面淡金色的圆盾猛地向下一沉,盾面边缘的阵纹骤然亮起,一道金白色的光弧从盾面上弹射而出,朝着台面边缘劈了过来。
与此同时。
那枚莹白色的珠子也被举了起来,柔光骤然收束成一道细长的光束,贴着水面射向那些清风宗弟子的站位。
符箓燃尽的蓝光、剑气和法术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突然收紧的网,朝那座暗金色的台面罩了下来。
清风宗的筑基弟子们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反应。
青灰色衣袍的修士侧身挡在前方,长剑横斩,与那道光弧撞在一起,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他的身形往后滑了半步,脚下踩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旁边的清瘦弟子双掌交叠的那道半透明屏障在光束的冲击下剧烈颤动,边缘开始泛起细密的裂纹,像是下一瞬就会崩碎。
其余几个筑基弟子也各自迎上。
有人用符箓撑开一道火红色的屏障,有人用短刀格挡从侧面压过来的剑气,有人灵力几乎已经耗尽了依然撑着防御。
他们的动作已经用尽了全力。
可那些九龙宗弟子的攻势依然在持续,盾面、光束、剑气、符箓,一波接一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罗武君没有动。
他感觉自己像坐在一道无法逃开的岸边,浪潮正在朝他漫上来。
而就在他第一次感到无力的时候,那些朝着台面边缘涌来的攻势,全部停住了。
那些金白色的光弧、莹白的光束、蓝光、剑气、符箓的火光,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在半空中停驻了一瞬,然后无声地消散,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那道暗银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台面外侧,正好挡在所有攻势的路径交汇处。
它站在原地,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蓄力的前兆,就那么安静地站在暗金色的光芒和暗红色的水汽之间,像是从始至终就在那里一样。
所有砸向台面的攻击在触及它身前三尺的范围之后,就像被某种无形的力场截断了。
光芒和灵力在空中崩解,碎成细碎的灵光,然后沉入水面。
现场安静了。
天龙台上那些刚刚还在抵抗的清风宗弟子,动作都停住了。
青灰色衣袍的修士保持着剑身横挡的姿势,清瘦弟子那双掌间布满裂纹的屏障还悬在半空。
但他们身后那股正在逼近的压迫感已经消失了。
现场,那些九龙宗弟子也没有继续向前。
他们的脚步停在了原地,手中的法宝还保持着催动的姿势。
可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那道暗银色身影上,像是看到了某种他们没有预料到的东西。
人群之中,朱墩墩正蹲在台面内侧边缘,一只手撑在地面上保持着平衡,另一只手已经不由自主地伸向怀中的纸笔。
他的动作有些仓促,笔尖在纸上划过一道歪斜的痕迹,但他没有在意,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
【路师兄立于天龙台前,手未动,身未移。】
【九龙宗诸般攻势齐至,皆于尸傀身前尺外化散,未能触其衣角分毫!】
他写完之后,又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确认那道暗银色身影依然站在原地,确认那些九龙宗弟子的攻击确实没有一道落在它身上,然后低头在本子上补了一行:
【众弟子屏息相顾,始知此前所见不过十之一二,路师兄藏锋不露至此,实乃我等凡眼难及!】
旁边一个练气弟子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那具尸傀......它竟然一点都没动,就站在那里,所有的攻击就消失了!”
另一个练气弟子没有开口,但他的目光在那道暗银色身影和路阳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像是在重新丈量自己与那座台面中央的距离。
宇文渊的脚步也停住了。
他站在队伍中央,目光穿过那些正在退散的灵光余烬,落在那道暗银色身影上,沉默了几息。
他的表情变化不大。
但他的目光正在那具尸傀身上反复地确认着什么,像是在重新评估某条他之前算过的线。
然后他侧过头,朝队伍后方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压得很低的冷意:“妖夭,你还要在旁边看到什么时候?”
天龙台后方,那片暗红色的水汽之中,一道穿着紫色衣袍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她的脚步不快,但很稳,像是踩着一条已经提前看过的路,紫色的飘带在她腕间轻轻晃动,在暗金色的光芒下泛着细碎的灵光。
妖夭的目光从宇文渊身上掠过,然后落在路阳身上,微微眯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朝宇文渊那边迈了一步,像是在用动作代替回答。
而后她抬起手。
那根紫色的飘带从她腕间滑落,在她身侧缓缓浮起,像一条游动的蛇,朝着天龙台的方向延伸过去。
宇文渊和妖夭并排站在台面前方,两人之间隔着几丈的水面,没有交流,没有商议,却同时动了起来。
那面淡金色的盾牌向前推进,莹白色的光束收束成一道更细的线,与那根延伸出去的紫色飘带交汇在一起。
三种灵力在台面前方汇聚,像是被人拧成了一根更粗的绳,朝着那道暗银色身影压了过去。
空气,在那几种灵力交汇的位置微微扭曲了一下,暗红色的水汽像是被什么重物挤压着向两侧退开。
那根由盾光、光束和飘带拧成的灵力线落在尸傀前方三尺的位置,停住了,像是被绷到极限的弦,悬在那里微微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