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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声音像一圈接一圈的涟漪，从不同的方向朝着她这边漫过来。
花映月先是微微侧过头看了说话的人一眼，然后又把目光移回路阳身上，像是在确认那些话里的主角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
她看到路阳依然坐在台面上，姿态从容，和她在练气区域时见过的那副样子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可那些修士的话还在继续。
“而且，你们知道最离谱的是什么吗？那个妖夭可是说路阳就是那天引动北地上空那轮阴阳鱼的人！”
“我靠，真的假的？那个覆盖万里的阴阳鱼，我当时也看到了，还以为是什么绝世大能在突破！”
“如果真是他引动的，那他不是马上就要被圣地注意到了？我听外面有传闻说，已经有圣地派人往北地来了。”
“那可是圣地天骄的待遇，咱们北地多少年没出过这种人物了？”
“所以我才说，你们待会儿站近一点可以，但千万别惹那个人，他那具尸傀的感知范围比你想象的广得多，万一被当成敌对目标，你连自己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花映月一开始没有完全当真。
她甚至在心里觉得，那些散修可能是把路阳和其他人搞混了，毕竟这种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和亲眼看到是两回事。
她转过头看向路阳，脸上还带着那种“他们好像在说你诶”的笑意，朝他晃了晃手，带着玩笑的语气开口：
“哈吉路，他们说你是引动异象的人诶，还说你马上就是圣地天骄了。”
路阳侧过头来，目光落在花映月身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她见过的从容：
“是啊。”
花映月盯着他看了好几息。
她的目光在路阳的脸上来回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在憋笑，或者下一秒会不会突然补一句“我跟你你开玩笑呢，被骗到了吧”。
可路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坐在那里，手指搭在膝盖上，姿态和刚才一模一样，像是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和他平时说“今天天气不错”用的是一样的语气。
花映月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的试探。
路阳闻言，诧异的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被确认过很多次的事情：
“我跟你开玩笑干嘛？你觉得我像是那种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吗？”
花映月面色微微一僵。
她脸上的笑意没有立刻消失，但那种笑意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按住了，停在了那里，没有散去也没有加深。
她盯着路阳看了几息，像是在确认他刚才那句话是不是真的在认真回答她。
可路阳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再补充什么，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被确认过的事情。
花映月把目光从路阳身上收了回来，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水面，暗红色的水波在她靴尖处轻轻晃荡，倒映着她自己的轮廓。
她想起两宗大比那天的场景，她和路阳站在演武场上，她的风灵步还在半步小成的阶段，路阳的移动金身也是初次在众人面前亮相。
那时候她虽然输了，可她觉得自己只是输在了大意上，输在了没有提前料到他还有爆炎弹那种范围性攻击的手段。
她当时觉得只要自己回去之后再勤修一段时间，把风灵步再往上推一层，下次交手的时候她未必会再输。
她从伏龙山秘境的入口进来之后一直在往前走。
从练气区域的边缘一路打到了深处，和那些散修斗过，和妖兽搏杀过，她的修为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往上提了一截，她以为自己在进步。
可当她此刻站在血龙潭的水面上，站在那些散修的议论声中间，她才发现自己在走的那条路和路阳走的那条路已经不是同一条了。
她抬起头又看了一眼路阳。
他还坐在那里，和之前在练气区域的样子差不太多，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想起两人之间隔着的那些时间。
两宗大比到现在不过几个月，
几个月前他们还可以站在同一座台上切磋，而现在路阳已经坐在了天龙台上，还是自己打上去的......
花映月站在水面上，目光从路阳身上收了回来，又抬起，然后又收回去。
她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怎么开口都不太合适。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重新抬起头，用一种她平时在月影宗跟同门弟子说话时才会用的语气开口道：
“哈吉路，咱们是朋友没错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她刻意放轻松的随意，像是在用玩笑话把刚才那段沉默盖过去：
“苟富贵，勿相忘。”
“你看你都快成圣地天骄了，我们月影宗这些弟子还连个天龙台都没有呢，你帮我们一把呗，把我们月影宗的弟子也带上天龙台。”
路阳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抬手扶了一下额头，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她说这种话的无奈：
“你这家伙，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他收回手，语气里没有犹豫：
“趁着那边还有座天龙台没被人占领，你们赶紧过去吧，我让尸傀为你们护法。”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
那具暗银色的尸傀已经动了，从台面边缘无声地滑落到水面上，朝着月影宗弟子所在的方向平稳地掠去。
尽管他此刻的行为更像是朋友之间的互助，但路阳心里很清楚。
与月影宗交好，无论是对他本人还是对清风宗都是有利无害的事情。
花映月虽然是月影宗的弟子，但她在月影宗的位置不低，说话也有分量。
她两位师尊都是月影宗的长老，她本人的资质在同代弟子中也是拔尖的，她在月影宗内的话语权远比普通弟子要大得多。
他帮了花映月这一次，花映月回去之后自然会记得，而她在月影宗的那些同门弟子也会看到这一幕。
他们看到的是清风宗的路阳在血龙潭上主动帮月影宗的弟子登上天龙台，是他愿意承担一部分风险去帮助月影宗的人......
在修仙界，愿意在占据优势之后主动帮助他人的修士并不多。
大多数修士在登上一座天龙台之后，恨不得把台面边缘的每一寸空间都占住，不去招惹任何人。
而路阳不同，他主动让尸傀去帮月影宗的人，这种做派落在那些月影宗弟子眼中，会变成一种可以被带回宗门传递的消息。
月影宗的弟子们回去之后会互相转告，会在私下的交流中提到清风宗的路阳在血龙潭上帮了他们一把。
那些消息会一层一层地传开，从内院传到外院，从弟子传到长老。
清风宗和月影宗之间的关系，虽然在两宗大比上打过一场，但说到底也只是宗门之间的正常切磋，谈不上什么仇怨。
如果他能借着这次机会让两宗之间的关系变得比之前更融洽一些，那对清风宗的整体局势只会有好处。
那些月影宗的长老如果知道了这件事，在以后涉及到清风宗的事务时，多少会偏向善意的方向。
与此同时。
见路阳对她的态度并未改变，花映月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几分。
她扭头朝身后的月影宗弟子招呼了一声，语气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带着点随性的调度节奏：“走了，跟上那具尸傀，别掉队。”
就在月影宗的弟子们跟着那具尸傀，开始朝远处一座尚未被人占领的天龙台移动的时候。
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那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质疑意味：
“我说，清风宗什么时候轮到一个连筑基都没有的修士做主了？！”
说话的是一个身形偏瘦的年轻修士，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衣袍，面容带着一种初来乍到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倨傲，正是龟小年。
他旁边站着吕雀，一袭墨绿色的衣裙在水汽中显得格外扎眼，此刻正微微侧着头打量着路阳的方向。
吕雀也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她并不打算掩饰的嘲弄：
“一个练气九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金丹大能进来了呢......”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在路阳身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的感知没有出错。
“我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他的修为确实只有练气九层，连筑基的门槛都没摸到。”
“估计是被那些清风宗的筑基弟子带上来的吧，这种现象在这些宗门里倒是挺常见的，有背景有势力的天骄弟子被带上去蹭好处。”
“不过，这种人居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要出手保护别人，还让月影宗的人登天龙台，这就有点好笑了......”
她说完之后侧过头看了龟小年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像是在用目光确认彼此的立场一致。
龟小年和吕雀赶到筑基区域的时间比大多数人都晚。
他们在路上被一处险境耽误了一些时间，等他们赶到血龙潭的时候，升龙台已经被占满了，天龙台也陆续有散修登上去。
他们此行的目标是抢下一座天龙台，因为一座升龙台容纳不下他们两个人。
而一旦他们分开，失去了龙蛇合击之术的加持，他们的个体战力在筑基散修中并不占优。
所以，他们必须抢下一座天龙台，才能让两人同时占据一个位置。
现在，看到月影宗的弟子刚到就想占一座天龙台，他们自然不愿意。
可龟小年和吕雀的话音落下之后，周围的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
那些原本站在他们附近的散修们，并没有像他们预期的那样，跟着点头附和。
相反，那些散修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开始朝两侧移动，像是一条被风吹过的水面，以龟小年和吕雀为中心向两边散开，在他们周围留下一片大约一丈见方的空地。
那种移动不是惊慌失措的逃窜，而是一种默契的、经过确认之后的规避，像是已经提前知道了什么东西，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保持距离。
龟小年注意到了那些散修的移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又看向那些散修的表情。
那些人的目光没有落在他们身上，而是在他和路阳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等待什么事情发生。
他侧过头看了吕雀一眼，吕雀也注意到了周围的异样。
她的目光在那片被空出来的区域上停了一瞬，然后又落在路阳身上，像是在重新感知什么。
龟小年压低了声音，侧头对吕雀说了一句：“他们怎么回事？”
吕雀没有立刻回答，她环顾了一圈四周，确认那些散修确实都在以一种“避免被卷入”的姿态往后退，才开口：
“他们好像在惧怕什么东西。”
她说着又把目光投向路阳：
“可那个人确实只有练气九层的修为，连筑基都没到，我感知了好几遍，不会错。”
龟小年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他确认了吕雀的判断，可他同时又注意到了那些正在后退的散修。
两种信息在他脑海里开始交汇，像是两块拼图被放在一起却没有完全对齐。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漏掉了什么信息，他们才刚赶到血龙潭不久，还没来得及从那些散修口中，了解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不知道自己漏掉的那部分信息是什么，可那些散修的反应正在告诉他，那部分信息可能很重要。
尽管没搞懂现场发生了什么，
但龟小年和吕雀并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像是在用那种不需要开口的默契确认彼此的想法，然后同时迈步，朝着水面边缘的方向走去。
在他们看来，那些散修的反应固然有些奇怪。
他们才刚刚赶到血龙潭，错过了之前的大部分事情，对于那些散修为何会有这种反应，自然一无所知。
与其站在岸边猜测那些散修为什么在后退，不如先踩上水面亲自看看情况。
毕竟，那些散修所怕的东西，未必是他们需要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