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武君的身体在台面上又向后滑了一截。
他的后背在暗金色的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衣袍已经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正在渗血的皮肤和翻卷的伤口边缘。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以一种他从未经历过的速度消耗,每一次试图催动灵力反击,都会被那根银链表面的灵光压回去。
像是有一只手,正在他的丹田处反复按压,把他刚刚凝聚出的那点力量重新按散......
他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胸腔里来回拉扯,把他的肺叶边缘一寸一寸地撕开。
龟小年的短刃又落了下来。
这一刀,比之前的都要深,刃尖划过了他的左臂外侧,留下一道从肩膀延伸到肘部的伤口。
罗武君闷哼了一声,身体向侧面倒去,他的膝盖在台面上磕了一下,又弹起,整个人侧翻过去,脸朝下砸在台面上。
龟小年没有再给他调整的时间。
他和吕雀两人几乎是同时出手的,一前一后形成了一道紧密的攻击线,那道淡青色的刃光闪过,紧接着就是银链从侧面缠绕而来。
两种攻击在罗武君身上交汇,像两道方向不同的水流同时撞击在同一块礁石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闷响。
罗武君的身体在那两道攻击交汇的瞬间剧烈震颤了一下。
然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向前扑倒在台面上,脸侧贴着暗金色的台面,身体一动不动了。
他的呼吸还在,但很微弱,像一根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烛火。
龟小年收回短刃,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不能动弹的身影,然后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台面上抵抗的清风宗弟子,声音拔高了一些:
“该看的你们也看到了。”
“你们这位同门师弟,撑不了几招就倒下了,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你们还要继续守在这座台面上吗?”
“趁着还能走,换一座地方,说不定还能占个位置,总比在这里被我们一个个打下去要体面得多!”
路阳坐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龟小年身上扫过,落在罗武君倒在地上的身影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了。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你,算什么东西?”
他这句话落下去之后。
台面上那些清风宗弟子们的动作明显顿了一瞬。
那个穿着青灰色衣袍的中年修士正要迎上一个从侧面冲上来的散修。
听到这句话之后,他的剑势没有收回,但他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用余光确认什么。
他旁边那个清瘦弟子也在屏障后侧抬了一下头,目光穿过正在碰撞的灵光和剑影,朝路阳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收回去,像是已经把什么东西重新确认过了。
朱墩墩正蹲在台面内侧偏后的位置,他的笔刚才已经停在了纸面上方,像是被什么打断了思绪。
听到路阳那句话之后。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写下的内容,然后抬头,目光落在龟小年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他刻意放在话里的话:
“路师兄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和路师兄永远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他旁边几个练气弟子也跟着点头,有人在点头的时候还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像是在用动作替路阳那句话做注脚。
龟小年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路阳身上收回来,又扫过那些正在台面内侧维持阵型的清风宗弟子,然后重新落回路阳身上,像是在重新打量什么。
他不明白,一个练气九层的修士,为什么能在这群筑基修士中间坐得这么稳。
为什么那些清风宗的筑基弟子和练气弟子对他的态度像是对着一个可以决定他们行动方向的人。
他见过不少宗门里那些身份显赫的弟子,他们通常会被其他弟子簇拥着,但那种簇拥更多是出于面子和规矩。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那些清风宗弟子在听到路阳说话之后,像是已经默认了他可以替他们做决定。
龟小年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这种可能性,然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不管这个人在清风宗里是什么身份,他现在可是在伏龙山秘境的血龙潭里,自己根本没必要把他放在眼里。
再大的背景,在这里也不能替他挡住自己的攻击。身份在这里没用,只有手上的力量才管用。
龟小年侧过头,和吕雀交换了一个眼神。
吕雀没有开口,但她的手在那根银链的末端捻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她已经确认过的判断。
两人在沉默中达成了共识。
先把这个练气九层的修士解决掉,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把他解决了,那些筑基修士自然会散开。
一个地位再高的人,如果连自己都护不住,那他的地位也就没有意义了。
龟小年向前迈了一步,那柄短刃在他手中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他刻意加重过的轻蔑:
“你就算在清风宗里地位再高,在我这里也没用,这里可不是什么宗门的大殿,没人会因为你的身份就对你客气,你在我面前,跟路边那些练气散修没什么区别!”
他的话音落下去的同时,那柄短刃的刃面在他手中翻转了一下。
然后,他朝前踏出一步,那只手裹着一层淡青色的灵光,朝着路阳的位置拍了过去。
他这一掌的力道收了两分,不是因为他怕路阳,而是他想先试试路阳的底细。
如果路阳接不住,那他自然会收力,把对方废掉就行了。
如果路阳只是靠着一张脸坐在这里,他没必要一上来就用全力。
岸上那些散修们也在这一刻把目光投了过来。
他们刚才还在观望那些正在和清风宗筑基弟子交手的散修。
看到龟小年朝那个练气九层的修士出手之后,他们的注意力开始朝这边汇聚。
有人侧过头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又把目光转回来,像是在等着看结果。
而那些知情的散修们,在看到龟小年出手的方向之后,他们的表情明显比其他人更复杂一些。
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要提前避开什么,也有人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
“之前那个筑基中期的家伙,好像就是被那个练气九层的人一拳打飞的。”
这话声音不大,但在人群中引起了短暂的注意。
龟小年在拍出那一掌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他打算把路阳废掉之后,再把那些还在抵抗的清风宗弟子清理掉。
这样一来,这座天龙台就会空出来,他就可以和吕雀安稳地占据这个位置。
至于清风宗那边会不会追究,他心里根本没有这种担忧。
他爷爷奶奶是北地成名已久的元婴大能,就算他在这里把清风宗的一个地位显赫的弟子打废了,清风宗也不可能因为一个练气九层的修士去得罪两尊元婴大能。
这种事情他以前做过不止一次,每一次都是对方忍气吞声,他的名声反而越来越大。
他只需要在这一次做到干净利落,就足够了。
路阳看着龟小年的手掌朝他拍过来。
那层淡青色的灵光正在他的掌心凝聚,轨迹稳定而明确,像是已经被提前计算过,足以把一个练气修士打出重伤。
他能感觉到那一掌的力度,龟小年没有留手,他是在准备把他废掉。
他坐在台面上,没有躲闪,也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做出防御的姿态。
他只是看着那只手掌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然后在即将接触到他衣袍的前一瞬,开口说了一句:
“呵呵,想取我的性命?”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然后,路阳左手抬了起来。
那层纯白色的光芒在他掌心铺展开来,和他之前出手时一样,带着那种像是被日光晒透了的温度,均匀而稳定地向外扩散。
而在他左手抬起的同时。
他的右手也动了,那层深沉的漆黑从他掌心蔓延出来,像是从他掌心中溢出的浓稠暗影,覆盖了他右拳周围大约半尺的范围。
两股光芒在空中交汇,像是两条方向相反的河流在同一个点汇合,纯白的光芒带着灼热的温度,而漆黑的光芒带着深沉的寒意。
那两股力量在龟小年的掌击抵达路阳身前一寸的位置时,同时迎了上去。
两只手掌在空气中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那层淡青色的灵光和那层纯白与漆黑交汇的光芒在接触的位置剧烈碰撞了一下,像是两块被同时压紧的铁板,在接触的瞬间积蓄了极短的力量,然后同时向反方向弹开。
路阳的身体在那股反震力的作用下向后滑了大约两尺的距离,然后稳住了,依然坐在台面上,膝盖保持着盘坐的姿势,只有他坐下的位置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淡的痕迹。
而龟小年在撞击的瞬间向后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台面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脚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正面推了一下。
他的面色在停稳之后瞬间变得煞白。
他能感觉到有两股力量正在他的体内翻涌,一股灼热,像是要把他的经脉从内部烤干,另一股寒冷,像是要把他的血液冻结。
那两股力量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互相抵消。
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激活了一样,开始在他体内进行碰撞。
他的灵力试图去压制那两股力量,可每一次他的灵力接触到其中一股,另一股就会从侧面切入,像是两根正在绕行的针,交替地穿过他灵力防御的薄弱点。
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变浅,他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
可话还没说出口,一股腥甜的味道已经涌了上来,沿着他的喉咙向上冲,然后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了出来,在暗金色的光芒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他脚前的台面上。
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僵硬。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吐出的血,又抬起头看了一眼路阳,像是在确认那两股力量是什么时候进入他体内的。
龟小年站在原地,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变得越来越急促。
他的右拳还保持着出掌的姿态,可那只手正在微微发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震松了关节。
他看了看自己胸前衣袍上那几滴还没干透的血迹,又看向路阳,像是要在那张脸上找到一个解释。
紧着,龟小年的嘴唇颤动了一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他努力压制过却还是渗出来的颤抖: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紧接着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用语言来确认自己刚才看到的东西不是真的。
“我爷爷是龟背道人,我奶奶是蛇面夫人,他们都是元婴大能。我从小就在他们的指点下修炼,我是筑基中期的修士,我苦练了这么多年......”
龟小年顿了一下,目光在路阳身上停住,咬牙切齿道:
“我怎么可能会被你一个练气九层的修士打成这样?!”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到胸腔里那两股力量又开始翻涌了,像是被他的情绪重新点燃了一样。
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平复情绪,可那口气还没完全落到肺里,就被一股闷痛截断了。
这让他微微弯了一下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住了。
他想要催动灵力把那两股力量压下去,可他的灵力刚接触到那股灼热,那股寒冷就从侧面切了进来,打断了他的调整。
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两根方向不同的线来回拉扯。
每一次拉扯都会带出一阵刺痛,从他的手心一路延伸到肩膀,再顺着脊椎向下蔓延,像是有人正在他的骨骼之间来回拧动一根细长的铁丝。
吕雀站在他旁边不远处,
她的目光在龟小年和路阳之间来回移动了好几遍。
她看着龟小年弯腰的模样,又看了看他那件衣袍上还没干透的血迹。
再看向路阳,发现那个练气九层的修士依然坐在台面上,姿态和刚才几乎没有区别,像是刚才那一掌只是随手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