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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雀的指尖在那根银链的末端捻了一下，感觉到自己的指腹正在微微发凉。
她不明白，一个练气九层的修士为什么能正面接住龟小年那一掌，还能在碰撞的瞬间把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打入他的体内......
她见过不少天骄，也听说过一些可以越阶作战的奇才。
可她没见过哪个练气修士能在一掌之内把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打到当场吐血，并且那个筑基修士还完全无法压制体内残留的力量。
岸上的那些散修们也在这一刻重新变得活跃起来，议论声像是被风吹开的水面一样扩散开来：
“我刚才看到了，那一掌对上的时候，那个练气九层的修士的左手有一层白光，右手有一层黑光，两股力量同时推出去，龟小年就被震退了。”
“那就是阴阳淬体的标志吧？我之前就听人说，完成阴阳淬体的人能够同时调动至阳和至阴两种力量，出手的时候两股力量会同时进入对手体内，在对手的经脉中持续碰撞，难以驱散。”
“我之前还不太信，以为阴阳淬体只是古籍上夸张的说法，可刚才那一下看下来，确实不是虚的。”
“一个练气九层能正面打退筑基中期的硬攻，除了阴阳淬体之外，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解释！”
“那他岂不是真的要成为圣地天骄了？我听说清坛圣地已经派人往北地来了，就是为了找那个引动阴阳鱼异象的人。”
“如果是他，那我感觉他确实有这个资格。”
“他能以咫尺筑基的肉身正面硬抗筑基中期的全力一击，还能在碰撞中把对手打出内伤，这不是普通修士能做到的事。”
龟小年听着那些议论声从岸上传过来，一层一层地叠加在他的耳朵里。
他的面色正在变得越来越难看，那种煞白正在从他的脸颊蔓延到他的脖颈，像是有一层苍白的颜色正在从他的皮肤下面缓慢地浮上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目光正在那些散修和路阳之间来回移动。
每一次他看向路阳，都会看到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变化的表情，像是刚才那一掌只是某种已经确认过的事情，不需要再多加讨论。
龟小年的呼吸在那一刻变得比之前更重了，他感觉自己的指尖正在发凉。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低估了面前这个人，而那个低估的代价正在他体内翻涌，像一根被点燃的引信，正在缓慢地燃烧。
吕雀朝龟小年靠近了一步，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我们可能真的把这个人的底细弄错了。”
她没有说太多。
但她的目光正在那些散修和路阳之间交替地移动，像是在做一个她还没有完全确认的判断。
她知道如果现在继续硬撑着和路阳打下去，她们两人都讨不到好处。
可她也清楚，如果她们现在主动退走，那些散修看到她们退缩之后，再想重新组织起围攻清风宗台面的局面就几乎不可能了。
龟小年没有立刻回应。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侧过头，朝着那些正在岸上观望的散修们开口说了一句：
“这人现在被我们拖住了，他身后那具尸傀已经走了，你们要是真想抢一座天龙台，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等他的尸傀回来，你们再想靠近这座台面就不容易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那些正在观望的散修听到。
他的话像是一枚石子投入水面，在那些散修的注意力边缘激起了一圈细小的波纹。
有人开始微微动了一下脚步，像是被那句话牵动了一下念头。
可那道波纹还没来得及扩散开，另一个声音就从人群后方传了过来：
“你们刚才没看到吗？那个练气九层的修士能正面打退筑基中期的全力一击，他手里还有四具银尸傀没动，你们谁觉得自己能顶得住那四具银尸傀的围攻？”
这话像是一盆冰水，让那些本来还在犹豫的散修的动作停在了半途。
那些散修的目光在路阳和他身后那四具银白色的尸傀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然后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要不我们还是换一座台子吧，旁边还有空着的，没必要非跟清风宗的争。”
另一个也点了点头：“我同意，反正天龙台还有几座，我们没必要去碰那种招惹不起的人。”
有人没有再开口，但他开始往后退了，动作不算快，但那种退却的方向是明确的。
龟小年看着那些散修开始往侧面移动的目光，感觉自己的呼吸比刚才又重了一些。
他能感觉到那些正在退缩的散修正在把他们两人从“能带头的”变成“被看戏的”，像是他们正在从主动的位置滑向被动的位置，而他无法拉住那条正在滑落的线。
龟小年深吸了一口气，再一次转向吕雀，这一次他的声音比之前低得多，像是只够让两个人听到：
“我们直接打他，不管那些散修了，龙蛇合击之术同时出手，他就算肉身再强，也不可能正面硬接我们两人合击。”
吕雀沉默了一瞬，然后她收紧了那根银链，朝龟小年点了一下头。
两人的站位在下一瞬间开始调整，从刚才分散的站姿恢复到了他们经过多次训练之后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前后交错的阵型。
龟小年向前探出短刃，刃面上的淡青色灵光开始收拢，像是正在凝聚。
吕雀在他身后展开银链，那根链身在她身侧开始延长，从一条极细的线变成了一张正在缓慢张开的网。
两人的灵力在这一刻开始加速流转，像是两条正在同一方向奔涌的河流，朝着同一个点汇聚。
可就在他们的灵力即将汇合、龙蛇合击之术即将成型的同一瞬间，龟小年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他感觉到背后有一道气息正在靠近，那道气息不是在移动，而是像是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只是刚刚才被他感知到。
他的后背在那一瞬间升起了一层细密的寒意，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后贴上了。
他想要转身，想要把正在凝聚的龙蛇合击之术朝身后推出去。
可他的动作还差那么一点点，那具暗银色的尸傀已经出现在了他身后不到两丈的位置。
它站在台面边缘，通体暗沉的金属光泽在暗金色的光芒中泛着冷光，像一尊从水汽中直接凝聚出来的雕塑，正好卡在龟小年和吕雀的后方。
路阳依然坐在台面上，目光落在那具暗银色尸傀身上，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
“干掉他们。”
他说的很轻，像是在布置一件不需要多加确认的工作。
龟小年和吕雀在那一瞬间同时感觉到了那股从背后逼近的压迫感。
那种感觉像是一块正在移动的铁壁，正从他们身后的某个方向缓慢地合拢，把他们的退路和反击空间都一点一点地收窄。
龟小年的后背在那一瞬间绷紧了，他几乎是凭借着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在感知到威胁的同时就把正在凝聚的龙蛇合击之术的方向猛地向后扭转。
他的身体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半转，那柄短刃的刃面在他手中翻转了一圈。
一道淡青色的灵光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像是一条被压缩到极致的细线，朝着那股压迫感传来的方向直射而去。
吕雀的反应比龟小年慢了半拍。
但那根银链已经在她身侧展开了，在她手腕上绕了一圈，然后像一条被甩出去的鞭子，朝着同样的方向延伸过去。
两人的灵力在那一瞬间交汇，像是两条在同一时间启动的河流，在极短的距离内完成了融合，凝成了一道比之前更粗、更密的灵光。
那道光在暗金色的光芒中划出一道清晰的轨迹，速度极快，带着一种像是要把前方所有东西都撕碎的压迫感，朝着那具暗银色尸傀所在的位置轰了过去。
龟小年在释放出那道灵光的同时，嘴角已经微微弯起了一丝弧度。
他对自己和吕雀的龙蛇合击之术有着绝对的信心。
这套合击之术是他爷爷奶奶亲手传下来的，是龟公蛇母成名多年之后才精炼出来的秘术，连筑基大圆满的修士在正面面对这套合击时都要避其锋芒。
他之前在几次实战中用过这套合击，每一次都顺利地逼退了对手，从来没有失手过。
他相信这一次也不例外，那具尸傀就算再强，也不可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硬接他们两人的合击。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道灵光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逼近那具暗银色身影，像是已经快要触碰到它的表面了。
然而，那道灵光在距离暗银色尸傀身前三尺的位置停住了。
它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
在接触的瞬间剧烈震颤了一下，发出一种短促而沉闷的嗡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吸收那道灵光的能量。
灵光表面的淡青色光芒开始迅速黯淡，像是一层正在被风化的漆面，从边缘开始剥落。
龟小年的笑意僵在了嘴角。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以比平时快得多的速度消耗，像是一条正在被抽空的管道，而他无法关上那道阀门。
他下意识地加大了灵力的灌注，想要重新凝聚那道正在消散的灵光。
可每一次他加力，那具暗银色尸傀身前的阻力就像是同步增强了一分，像是一个正在不断充气的气囊，在他每一次推动的时候都会变得更厚、更密。
他的呼吸开始变紧，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吕雀的银链也在这一刻开始颤抖，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被那道暗银色尸傀身前的力场持续地吞噬，像是一条正在被吸入漩涡的河流。
她试图回拉银链，想要把链身从那道力场中抽出来。
可她的手腕在拉动的瞬间感觉到了一股相反方向的吸力，像是有东西正在从另一端把银链固定住，不让她收回。
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她试图调整自己的站位来获得更多的发力空间，可她每一次调整都会感觉到那股吸力在同步地移动，
像是那具尸傀已经锁定了她的位置，不给她任何抽身的余地。
那道由龟小年和吕雀合力凝聚的灵光在暗银色尸傀身前持续了大约三息的时间。
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掐断了光源，光芒开始从边缘向中心迅速收缩。
那根由淡青色灵光和银链凝聚而成的灵力线在收缩的过程中逐渐变得纤细，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吸走的溪流，从粗壮的水柱变成了一根细线，又从细线变成了一缕几乎看不见的余烬，最后彻底消散在暗银色的力场前方。
龟小年和吕雀的灵力在同一瞬间失去了支撑，像是被突然截断了根系的树，在失去了固定的同时，两人的脚步都各自向后踉跄了几步，被那股反击力震退。
龟小年站稳身形之后，目光还落在那具暗银色尸傀身上。
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比刚才更重了，胸口中那股之前被路阳留在体内的力量又开始翻涌了。
在刚才那一番灵力的剧烈消耗之后，他的经脉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得更开了，让那两股力量有了更大的活动空间。
他想要抬手去按压胸口的位置，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正在微微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
吕雀的银链已经垂落在地面上，她的手腕还在微微发颤。
她看着那具暗银色尸傀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后退，没有受损，像是刚才那道龙蛇合击之术根本就没有落到它身上。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具暗银色身影上。
那具尸傀依然站在原地，暗银色的身躯在暗金色的光芒中泛着一层冷冽的光泽，像是刚才那道龙蛇合击之术根本没有落到它身上。
龟小年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变得又浅又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微微发颤的右手，指节因为刚才的灵力灌注而微微泛白。
他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不可能，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