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合击之术明明能力敌筑基大圆满的修士,怎么会......”
龟小年没有把话说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话音在末尾处断了。
吕雀站在他旁边,她的目光还停留在那具暗银色尸傀上。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以一种比平时快得多的速度运转,像是在试图恢复刚才那一击的消耗。
可她的经脉中像是残留着一层极其浅淡的阻力,让灵力回流的速度比正常状况慢了许多。
她试着抬起那根银链。
可在她抬起的瞬间,她感觉到银链末端的重量比之前更沉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还附着在链身上,拖慢了它的移动速度。
她的指腹在链身上捻了一下,触感冰凉,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可她心里的那种不安正在缓慢地扩散开来,像是一块被投入水中的石头,正在一圈一圈地荡开。
岸上那些散修的议论声在这时变得更清晰了。
一个穿着灰褐色衣袍的散修侧着头,朝着龟小年和吕雀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到:
“你们刚才看到了吗?那两人打出来的合击之术,那个灵光的形态和走势,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东西。”
他旁边一个面容消瘦的散修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微微皱起:
“你认识那种合击之术?我看着和普通的法术没什么太大区别,就是两人同时出手,威力大了一些。”
灰褐色衣袍的散修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
“不一样的,那种灵力流转的方式,不是两个筑基中期修士随便配合就能打出来的。”
“我早年跟着一支商队走过北地南边的几座城,在那些城里的老散修口中听到过类似的描述,说北地有一对元婴修士,两人的合击之术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威力,被北地修士称为龙蛇合击之术......”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我刚才看那两人出手时的灵力轨迹和衔接方式,和那些老散修描述的几乎一样。”
他这句话落下去之后,周围几个散修的目光开始在他和龟小年之间来回移动。
有人低声问了一句:“那两人是龟公蛇母的什么人?龙蛇合击之术不是那两位的成名绝技吗?怎么会出现在两个筑基修士身上?”
灰褐色衣袍的散修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龟小年和吕雀的脸上依次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缓缓开口:
“如果他们不是龟公蛇母的弟子,那就是......”
他没有把最后那半句话说出来,但他的目光已经足够让周围那些人明白他的意思。
那些散修的目光开始重新落在龟小年和吕雀身上,带着一种和之前不同的审视。
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如果那两人真是龟公蛇母的后人,那他们敢直接朝清风宗台面动手,倒是说得通了。”
“龟公蛇母在北地成名多年,他们的孙子孙女确实有这个底气。”
另一个散修点了点头,接话道:
“难怪他们刚才出手那么果断,原来是有后台撑腰的......”
“不过我看他们这次好像踢到铁板了,那具暗银色尸傀的品阶,好像比他们预想的要高得多。”
龟小年听着那些议论声从岸上传过来,他能感觉到那些散修的目光正在变得复杂起来。
他能在那些目光中读到一种介于看戏和评估之间的东西,像是在等待看他接下来会怎么处理这个局面。
他的后背还残留着刚才被那具暗银色尸傀逼退时的那种压力感,像是一块正在缓慢合拢的钢板,正在把他和吕雀的活动空间一点一点地收窄。
他想要重新调整站位。
可他每移动一步,那具暗银色尸傀就会相应地微微调整一下方向,像是已经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尸傀的攻势,没有因为他们的调整而中断。
它向前迈了半步,暗银色的手掌从侧面切入,精准地拍在龟小年刚刚抬起的前臂外侧,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龟小年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被这股力道带着向侧面倾斜了一下。
他的右脚向侧面跨了半步才稳住重心,可他的前臂上已经多了一道清晰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拍打过留下的印记。
他还没来得及重新调整重心,尸傀的第二击已经跟了上来,同样是侧面切入,这一次拍在他的肩胛骨位置,把他整个人向侧面推了大约半步的距离。
龟小年想要催动灵力来稳住自己的身形,可他每催动一次灵力,胸口中那两股之前被路阳留在他体内的力量就会跟着翻涌一次。
像是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在他每一次发力的时候都会震颤,打断他灵力运转的连贯性。
他的面色变得越来越苍白,额头上开始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吕雀在另一侧也感受到了压力。
那具暗银色尸傀在攻击龟小年的同时,身体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用余光锁定了她的位置。
她试图用银链在身侧构筑一道防御屏障,可她的银链在展开的瞬间就被尸傀的另一只手掌压住了链身中段,像是一根被按住的琴弦,无法继续延展。
她试着回拉银链,可她每一次回拉都会感觉到一股反向的阻力,像是那具尸傀正在从另一端把银链固定住,不让她收回。
她的呼吸变得愈发粗重。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以一种她无法控制的速度持续消耗,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她的体内缓慢地抽取。
龟小年在又一次被尸傀击退之后,身体向后踉跄了两步,他的后背撞上了台面边缘的一道凸起的灵纹,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衣袍已经沾满了血迹,既有罗武君的,也有他自己刚才吐出来的。
他的目光穿过前方那片正在消散的灵光余烬,落在路阳身上,然后又移开,像是要在周围找一处可以重新稳住的位置。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他在每一次被逼到边缘之后都会使用的语调,像是他已经习惯了在最后一刻翻出底牌来压住局面: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就是龟公蛇母的孙子,龟小年!”
“我爷爷奶奶都在秘境外边等着,两位元婴大能,你清风宗不过一个三流宗门,你的带队长老不过是两个金丹修士,在我爷爷奶奶面前连擦鞋的资格都不够!”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拔高了一些,像是要让周围那些散修都听到。
他的目光在路阳身上停住,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带着一种他努力维持出来的从容:
“你今日要是敢动我,我爷爷奶奶绝对不会放过你!”
“你就算在清风宗就算有天大的身份,也挡不住两个元婴大能!”
“你们清风宗的带队长老连我爷爷奶奶一招都接不住,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收手,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否则等我出去之后,你知道后果......”
吕雀在他说出这段话的时候也站直了身体,她的银链虽然还垂在台面上,但她的目光已经重新变得平稳了。
她心里很清楚。
她们之前的策略失败了,龙蛇合击之术没有击退那具尸傀,她们继续打下去只会越来越狼狈。
但她同样清楚,她们还有最后一张牌可打。
爷爷奶奶的名头在北地几乎无人不知,那些散修在听到龟公蛇母的名字之后,不管心里有多少不满,都会在那一瞬间收敛。
那些三流宗门的长老,在得知自己动的是龟公蛇母的后人之后,也会选择忍气吞声。
她相信这一次也不例外。
清风宗不过是一个三流宗门,他们的带队长老不过是两个金丹修士,在元婴大能面前连站直说话的底气都没有。
就算路阳在清风宗里再受重视,他也不可能有胆量同时得罪两个元婴大能。
那些岸上的散修们在听到龟小年自曝身份之后,议论声开始出现了片刻的停顿。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龟公蛇母的孙子?怪不得他敢这么嚣张,原来是有这么大的后台撑腰。”
另一个散修叹了口气,像是在感慨什么:
“投胎真是个技术活。像他们这种人,就算在外面得罪了人,只要把名头亮出来,别人就不敢动他们。”
“你看那个清风宗的路阳,他就算在宗门里再有地位,难道还敢真的把龟公蛇母的孙子孙女杀了不成?不可能的。”
有人跟着点了点头:“这种事见多了,那些有大背景的修士,在外面横行霸道,可一旦遇到硬茬子,只需要把长辈的名头往外一抬,对面就不得不收手,这就是命啊。”
岸上的议论声在龟小年和吕雀的耳中像是一层被拉开的屏障。
他们听着那些散修的话语,感觉自己的呼吸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平稳。
那些目光中带着一种他们在之前很多次被人围攻的时候都见过的神态,那是“惹不起”的姿态,是“算了吧”的退让。
龟小年的目光重新落在路阳身上,他等着看那个练气九层的修士会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做出什么反应。
他等着看他收手,或者至少表现出片刻的犹豫。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流程,每一次都是在最后关头用爷爷奶奶的名头把局面压住,每一次对方都会在沉默中选择退让。
他相信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龟小年的目光在路阳脸上停住了,他等着那道他熟悉的信号出现——一丝犹豫,一次停顿,一个转头和身边人商量的眼神,或者那种他已经见过无数次的、想要发作却不得不压下去的表情。
他已经等了大约三息的时间,可他没有等到。
路阳依然坐在台面上,姿态和刚才一模一样,像是刚才龟小年说的那番话只是一阵从他身边吹过的风,没有在他的衣袍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目光落在龟小年身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既不像是被威胁到了,也不像是在权衡对策,更像是在听一段他已经提前知道内容的话,然后等那段话结束,再继续做他本来就要做的事。
龟小年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微微变浅了一些。
他感觉到自己的目光正在路阳的脸上反复地移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可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他感觉到心里那股正在缓慢下沉的东西开始加速了,像是一块正在被水浸透的木板,正在从底部开始变沉。
他开口想要再说点什么,想要把话题往他熟悉的方向拉回去。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路阳的声音已经从前方传了过来,不高,带着一种像是在确定某件日常事务的平淡:“解决掉。”
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
龟小年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深处轻轻绷紧了。
他还没来得及确认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那具暗银色尸傀已经动了。
它的动作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像是从静止直接切换到全速的机关,从台面外侧的那个位置瞬间移动到了龟小年的身前。
龟小年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他想要抬臂格挡,想要后退,想要催动灵力在身前构筑一道防御。
可他刚刚经历过龙蛇合击之术的反震,体内的灵力还在翻涌,前臂还没来得及完全抬起,那具暗银色尸傀的右掌已经落了下来。
暗银色的手掌拍在他的胸口位置,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胸腔内被拍碎了。
龟小年的身体在那一瞬间顿住了,他的眼睛还在睁着,像是想要确认刚才发生了什么。
可他的瞳孔正在迅速扩散,面色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从苍白变成了一种更深的灰色,像是正在被某种东西从他的体内抽走。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然后身体向后方倒去,后背在台面上砸出一声轻响,整个人仰面朝天,安静地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