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宗的营地内。
剑峰的八长老,正捻着自己花白的胡须,满脸红光地对着身旁的御兽堂苟长老吹嘘。
“老苟,我跟你说,这次路阳那小子这次绝对要一鸣惊人!”
八长老的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的骄傲。
“你是没看到,那小子简直就是个小怪物!”
“当初他练气五层的时候,就能在两宗大比上逆伐练气十层,这等天赋,老夫我闻所未闻!”
八长老内心得意非凡。
他认为路阳在练气区域,绝对是断档一般的存在。
就算是进入了筑基区域,凭借他那层出不穷的底牌,也定能满载而归。
那御兽堂的苟长老也是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是极是极,我听一个提前回来的弟子说,路阳已经在练气区域大杀特杀了,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哈哈哈,好!”
“有老夫当年的风范!”
两位清风宗的长老相视大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路阳带着堆积如山的宝物,意气风发地走出秘境的画面。
在他们不远处。
几个二流宗门的长老,听着他们的议论,表面上微笑着,露出一副“贵宗真是人才辈出”的羡慕表情。
但他们内心却是不屑地轻笑。
“哼,还在讨论练气区域?”
“一群小孩子过家家的地方,能有什么油水?”
一名玄阴宗的随行长老,端着茶杯,在心中冷笑。
“整个伏龙山秘境,最大的机缘,无疑就是血龙潭!”
“我宗妖夭,天资卓越,身负月神血脉,此次定能在血龙潭中,夺得龙血灌体的头筹!”
旁边九龙宗的长老,也是一脸平静,心中却同样自负。
“妖夭算什么?我宗宇文渊,身怀九龙宗秘宝,更有宗主赐下的护身之物,在血龙潭中,谁能与他争锋?”
这些二流宗门的长老,虽然表面一派和气,但心中都憋着一股劲。
他们都坚信,自家的天骄弟子,才能在这次秘境之行中独占鳌头,力压群雄。
至于清风宗?
一个日薄西山的三流宗门罢了,出了个稍微有点天赋的弟子,就高兴成这样,真是没见过世面。
而在所有宗门营地的最外围,一处阴影笼罩的角落里。
两道身影,如鬼魅般静坐着,与周围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那是一个身材佝偻,满脸褶子,看起来随时都会入土的老头。
和他身边一个面容阴鸷,双眼如同毒蛇般冰冷的老妇。
正是代表混乱之地散修势力的元婴大能——龟公与蛇母。
他们一言不发,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过一下。
但他们的神识,却在无声地交流着,充满了阴冷的自负和对其他人的鄙夷。
“呵呵,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真是可笑。”
龟公的声音,直接在蛇母的脑海中响起。
“还在为了一些残羹剩饭争论不休。”
蛇母发出一声无声的冷笑,声音尖锐而嘶哑。
“他们哪里知道,我们的小龟和小雀,身怀我二人传授的‘龟蛇合击’之术,一旦联手,战力倍增,就算是筑基大圆满的修士,也得饮恨当场!”
“血龙潭的龙血之脉,注定是我孙儿孙女的囊中之物!”
龟公赞同地点了点头,干枯的脸上露出一丝宠溺的笑容。
“没错,待他们吸收了龙血,铸就上品道基,未来我混乱之地,便又多了两位金丹真人!”
“谁也别想,从他们手中抢走这份机缘。”
“谁敢抢,谁就得死。”
蛇母的眼中,闪过一丝森然的杀机。
时间,在一片和谐而又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缓缓流逝。
夕阳西下,夜幕缓缓降临。
秘境出口的涟漪,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
然而,那些被各大宗门寄予厚望的天骄弟子,却一个都没有出现。
花映月、宇文渊、妖夭、龟小年、吕雀......
当然,还有被清风宗两位长老念叨了一下午的路阳。
一个都没有。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躁。
长老们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
“怎么回事?按理说,血龙潭的历练,也该结束了啊?”
玄阴宗的长老有些坐不住了,喃喃自语道。
“无妨。”九龙宗的长老故作镇定地摆了摆手,“越是晚出来,说明遇到的机缘越大。”
“说不定,他们是发现了一处上古遗迹,正在里面闭关呢。”
“没错没错,现在出来的,都是些没本事的弱者。”
“我们宗门的弟子,肯定在办要事,收获越大出来得越晚!”
长老们纷纷出言附和,像是在安慰别人,但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他们心中那份坚定的自信,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龟公蛇母,也缓缓睁开了双眼。
望向那片沉寂下去的空间涟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们心中虽然依旧自信孙儿孙女的实力,但这么久没有消息,也让他们升起了一丝不安。
一股名为“不安”的种子,在所有等待者的心中,悄然种下。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
夜幕之下,
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北地修仙界格局的恐怖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
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
............
伏龙山秘境内。
随着一阵紫色的光华,在一片死寂的沼泽上空浮现。
妖夭、宇文渊,以及残存的七八名弟子,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狼狈不堪地从空中跌落。
“噗通!噗通!”
几人重重地摔在冰冷而泥泞的沼泽地里,溅起一阵阵腥臭的黑色泥浆。
那枚由元婴大能亲手炼制的“大挪移符”,在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后,彻底化为了齑粉。
它将他们从必死的绝境中拽了出来,却也将他们扔到了这片完全陌生的沼泽地。
四周是望不到尽头的黑色沼泽,水面上漂浮着腐烂的水草和不知名生物的骨骸。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瘴气和死亡的气息,偶尔有几只惨绿的鬼火,在远处的枯树上幽幽地闪烁。
但此刻,没有人关心身处的环境有多恶劣。
一股比这沼泽瘴气更令人窒息的恐惧,依旧死死地攥着他们每一个人的心脏。
“呕——”
一名九龙宗的弟子再也承受不住,趴在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仿佛要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他的脑海中,依旧在反复回放着那血腥的一幕。
那遮天蔽日的血色掌印,那被轻易碾成虚无的数十名修士,以及那血衣龙角男子脸上玩味而残忍的笑容。
那不是战斗,那是一场单方面的、毫无尊严的屠杀。
“我们...活下来了?”
宇文渊撑着一棵枯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的脸色比沼泽里的淤泥还要苍白,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干涩沙哑。
“暂时活下来了。”
妖夭靠在一旁,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那张绝美的俏脸上,此刻写满了后怕与惊魂未定。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股如同附骨之蛆般锁定住他们的恐怖神识,虽然因为距离被拉远而变得微弱,但并未完全消失。
就像一根无形的丝线,依旧缠绕在他们的神魂之上。
那个男人,依旧在追猎他们。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宇文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金丹?不!就算是金丹真人,也不可能无视秘境法则的压制,发挥出如此恐怖的实力!”
他看着自己因恐惧而不住颤抖的双手,眼中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他,九龙宗的亲传弟子,未来的宗主继承人,在那个男人面前,竟然连反抗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对方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他道心崩溃。
“不是金丹。”
妖夭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人族修士。”
“他是妖,一头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大妖!”
“大妖化形?”
宇文渊的瞳孔骤然一缩。
“没错。”
妖夭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只有上古时期那些血脉强大的大妖,才能在化形之后,拥有如此恐怖的肉身和天赋神通,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欺骗和蒙蔽这方天地的法则。”
“他堵在出口并非偶然,也不是心血来潮。”
“他是在清场。”
妖夭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砸在众人的心上。
“他要杀光所有试图离开秘境的修士,将整个伏龙山秘境,变成一个只进不出的牢笼。”
“为什么?!”一名玄阴宗的女弟子颤声问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它有什么好处?”
“我不知道。”妖夭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恐惧,“但我们撞破了他的秘密,并且...他似乎对我们很感兴趣。”
“他是在猎杀我们,就像猫捉老鼠一样,他享受着我们的恐惧和绝望。”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成了被圈养的猎物。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宇文渊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我们不能就这么逃下去!这秘境就这么大,我们迟早会被他追上!”
“我们必须想办法!必须自救!”
“怎么自救?”
妖夭苦笑一声,“你看到了,连我姨母的名号都震慑不住他,他根本就是个无法无天的疯子!”
“那就把事情闹大!”
宇文渊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鲜血直流而不自知。
“既然他想把这里变成牢笼,那我们就把这个牢笼彻底搅乱!”
“他不是要杀光所有人吗?”
“那我们就把消息扩散出去!告诉所有还在秘境里寻宝的修士,告诉他们出口有恶魔,告诉他们再不团结起来,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们一个人不是他的对手,那一百个呢?一千个呢?”
“把所有宗门弟子、所有散修都发动起来,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连给他制造一点麻烦都做不到!”
“只要能把水给搅浑,我们就有趁乱逃出去的机会!”
宇文渊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在众人绝望的心中炸响。
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拼了!
妖夭的眼中也重新燃起了一丝光芒。
她知道,
这或许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好!”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就这么办!”
“我们现在就分散到伏龙山秘境的各个区域,把消息告诉每一个修士,这样冲出去的机会更大!”
“就算最后还是要死,我们也要在他身上,狠狠地咬下一块肉来!”
在死亡的威胁下,
这两位一直明争暗斗的天之骄子,第一次达成了共识。
他们不再逃避,而是选择迎着那最恐怖的阴影,发起一场注定惨烈的反击。
..................
与此同时。
在距离这片死亡沼泽数千里之外的一处幽深峡谷中。
气氛却是截然不同的欢快。
“一、二、三......九十八、九十九......整整一百块!”
大黑鸟蹲在一堆亮晶晶的黑色晶石上,用它的翅膀尖,兴高采烈地清点着刚刚到手的战利品,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财迷般的光芒。
“发了发了!老路,我们这次真的发了!”
它扑腾着翅膀,兴奋地怪叫着。
“这头百眼魔蛛,真是个老实妖,居然把攒了几百年的魂晶,都整整齐齐地藏在蛛网最中间,生怕我们找不到。”
在它的脚下,是一头体型巨大、已经凉透了的蜘蛛妖兽的尸体。
而在不远处,
路阳正盘膝而坐,将刚刚吸收的一枚魂晶的能量缓缓炼化。
自从在血龙潭铸就无瑕道基后,他的实力日新月异,对付这些寻常的筑基后期妖兽,已经不费吹灰之力。
他和老黑的“扫荡”之旅,也变得愈发高效和肆无忌惮。
从东边的万兽谷,到西边的玄晶矿脉,一人一鸟所过之处,鸡飞狗跳,满地狼藉。
路阳的储物袋越来越鼓,大黑鸟藏在羽毛下的私房钱也越来越多。
“行了,别数了。”
路阳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神魂的又一丝壮大,心情颇为不错。
“老规矩,我七你三,赶紧分了,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好嘞!”
大黑鸟麻利地将属于自己的那份划拉到一边,然后眼巴巴地看着路阳,
“下一站去哪?是去南边掏穿山甲的窝,还是去北边偷冰蟾的卵?”
“不急。”
路阳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老黑,你有没有觉得,最近这秘境里,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