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大黑鸟歪了歪脑袋,一脸茫然:
“有吗?我觉得挺好的啊,那些妖兽越来越蠢了,我们一去,它们连窝都不要了,直接就跑......”
“这才是最大的不对劲。”
路阳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以前,我们去偷东西,那些妖兽哪个不是跟我们拼了老命?”
“可是这几天,你发现没有,我们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那些妖兽,好像都在害怕什么东西,一个个都龟缩在洞里不敢出来,或者干脆就举族迁徙了,拼命地往秘境深处跑......”
大黑鸟闻言,也收起了嬉皮笑脸,它仔细地耸动了一下鼻子,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
片刻后。
它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我感觉空气里的味道不对。”
它用那双滴溜溜的小眼睛看着路阳,语气严肃地说道。
“以前,这里的味道是各种灵药的香味,是妖兽荷尔蒙的骚味,是抢地盘打架的血腥味。”
“现在......”
它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现在的味道,是恐惧。”
“是一种深入骨髓,让所有生灵都在颤抖的,大恐惧!”
路阳的心,微微一沉。
大黑鸟作为妖兽,对危险的感知应该要比他更敏锐一些。
连它都这么说,那就证明,这秘境里,真的出大事了。
“不止是妖兽。”
路阳沉声说道,“我刚才用神识扫过,附近几拨修士,也都很反常。”
“他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四处寻宝,而是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像是一群受了惊的兔子,一个个脸色惨白,神神叨叨,好像在害怕什么东西......”
“走,咱们先去打听打听情报,看看是什么情况再说。”
路阳不再犹豫,
他有种预感,一场潜藏在水面下的危机,似乎正在秘境中酝酿。
如果不搞清楚状况,他们很可能会被卷入其中,万劫不复。
他收起百眼魔蛛的尸体,一个翻身跳上大黑鸟的背。
“老黑,收敛气息,咱们悄悄地过去。”
“放心,干这个我最专业了!”
大黑鸟应了一声。
双翼一展,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朝着最近的一处修士聚集地潜行而去。
那是一处由巨石堆成的临时营地。
十几个来自不同宗门的散修,此刻正围坐在一起,神情惶恐,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法褪去的恐惧。
路阳和大黑鸟藏在不远处的一块巨岩后面,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真的......真的不能去出口吗?李兄,你是不是看错了?”
一个年轻修士颤声问道,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甘。
“看错了?放你妈的屁!”
那个被称作李兄的刀疤脸汉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他一把抓住年轻修士的衣领,双眼赤红,怒视着他:
“老子他妈的倒是希望是老子看错了!”
“你知不知道,老子当时亲眼看着,王家的那个筑基后期的长老,平日里在混乱之地是何等威风,结果在那个人面前,连一招都没走过!就那么‘咔嚓’一下,脑袋就飞了!”
“还有天剑门的刘一手,他的‘追风剑’有多快你们不是不知道?”
“可他连剑都没拔出来,就被那人一巴掌拍成了肉泥!”
“尸体,满地都是尸体,出口那边血流成河,那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那里是地狱...地狱!”
刀疤脸汉子说着说着,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眼中流露出最深沉的恐惧,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他永生难忘的血腥场景。
周围的修士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又白了几分。
“那......那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如此大开杀戒?”有人颤声问道。
“不知道!”
刀疤脸汉子颓然地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失神地喃喃道。
“他穿着一身血红色的长袍,头上还长着角,像龙角一样......他不是人,他是个魔鬼!”
“反正,我听一个从他手下侥幸逃出来的前辈说,那人......那人很可能是一位金丹期的大能!”
“金丹大能?!”
这个猜测一出,整个营地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金丹期......
那是超越了筑基,完全是另一个生命层次的存在。
在一位金丹大能面前,他们这些筑基修士,就跟地上的蚂蚁没什么区别,对方想怎么碾死,就怎么碾死。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出口被堵,我们出不去了!”
“怎么办?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吗?”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巨岩之后。
路阳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血衣龙角的金丹大能?
无差别屠杀?
这些散修的描述,让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龟公蛇母也是元婴大能。
就算他们知道了龟小年和吕雀之死,为了给他们的孙子孙女报仇,最多也就是迁怒于涉事之人。
可这个血衣龙角男子,却是在无差别地屠杀所有修士。
其行为,更像是一种清理。
“金丹期?这不可能吧......”
路阳心中充满了疑惑。
伏龙山秘境的法则之力何其强大,别说金丹,就算是元婴修士进来了,修为也会被死死地压制在筑基大圆满。
除非......
路阳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念头。
除非,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从外面进来的。
他,或者说它,本身就是这秘境中的一部分。一个被封印了无数岁月,如今因为某种原因,挣脱了束缚的远古存在。
这个念头,
让路阳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老路,咱们......要不还是别去凑这个热闹了吧?”
大黑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它从那些人的描述中,嗅到了令它神魂都在战栗的死亡气息。
“那已经不是我们能掺和的级别了,我们现在掉头就走,找个山沟沟躲起来,就算秘境的出口关闭了,也比被别人弄死好啊......”
“恐怕没那么简单。”
路阳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异常凝重。
“如果他真的是想清场,你觉得,他会留下我们这些漏网之鱼吗?”
“躲,应该是躲不掉了......”
路阳站起身,目光遥遥地望向出口的方向。
那里,仿佛有一张无形的血色大网,正在缓缓张开,要将这秘境中的所有生灵,都一网打尽。
“走吧,我们去看看。”
“什么?!”大黑鸟差点从石头上栽下去,“你疯了?你明知道那里有危险,还要过去看?”
“不去,就是等死。”路阳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去,或许还能找到一线生机。”
“而且,我总觉得,这件事,可能跟我有关系。”
他想起了自己渡劫时那毁天灭地的异象。
那样的动静,足以惊动这秘境中的任何存在。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个血衣龙角男子,很可能就是被那场天劫吸引而来的。
他的目标,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自己。
大黑鸟看着路阳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动了。
它哀嚎一声,认命般地垂下脑袋。
“好吧好吧,谁让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呢?”
“不过说好了,只在远处看看,一有不对劲,咱俩立刻就跑!”
“那是自然。”
路阳翻身跳上鸟背。
一人一鸟,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片已经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区域,疾驰而去。
............
越是靠近出口,
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是浓郁。
那是一种混杂着绝望和怨气的味道,浓得几乎化不开,让路阳和大黑鸟都感到一阵阵心悸。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
只是在一处极高的山峰上停下,远远地用神识进行探查。
然而,即便只是神识的惊鸿一瞥,那出口处的惨状,还是让路阳的瞳孔猛地一缩。
尸山血海,人间炼狱。
这八个字,是他此刻唯一的感受。
就在这时,
路阳心中那道属于妖夭的神魂印记,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
他当初在血龙潭的时候,为了掌握各宗动向,曾在他们的领头修士身上悄悄下了一道印记,没想到此刻竟然派上了用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妖夭等人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被人从后方追杀,而她们逃亡的方向,恰好就是自己这边!
紧接着,一股恐怖到让他神魂都在战栗的威压,如同山崩海啸般,从出口的方向席卷而来。
那股威压,霸道,古老,充满了最原始的、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气息。
在那股威压面前,路阳感觉自己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可能被倾覆。
“不好,快走!”
路阳脸色剧变,想也不想,立刻就要带着大黑鸟跑路。
这股气息,比他渡劫时面对雷劫化形还要恐怖,这绝对不是他现阶段能抗衡的存在!
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
几乎就在他生出退意的瞬间。
那股恐怖的威压,便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他牢牢锁定。
与此同时。
不远处的林中,
几道狼狈的身影,也从密林中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正是妖夭和宇文渊等人。
他们也感觉到了路阳的气息,抬头便看到了停在半空中的路阳和大黑鸟,脸上同时露出了震惊和一丝绝望的复杂神情。
“路阳......”
妖夭看着路阳,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悲鸣。
她知道,被那个怪物盯上,无论是谁,都只有死路一条。
她原以为自己将消息扩散出去,能联合众人,可没想到,第一个遇到的竟然是路阳。
而且,好像把他也拖下了水......
“别过来,快跑!”
妖夭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路阳大喊道。
然而,一道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却比她的喊声更快,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
“跑?”
“在本座的狩猎场,你们谁也跑不掉!”
话音未落。
一道血色的身影,便鬼魅般地,出现在了路阳和妖夭等人之间的半空中。
正是那个血衣龙角的男人,
敖昆。
他先是饶有兴致地瞥了一眼满脸绝望的妖夭等人,像是在看几只马上就要被自己踩死的蚂蚁。
然后,他才缓缓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路阳的身上。
在看到路阳的那一刻。
他那张一直挂着残忍和玩味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一种混杂着贪婪、狂热的表情。
就像是最挑剔的鉴赏家,终于看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最完美的艺术品。
“原来,你就是那个道胎。”
敖昆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无视了旁边的大黑鸟,也无视了满脸戒备的妖夭等人。
他的眼中,只剩下了路阳。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路阳,目光仿佛能穿透路阳的血肉,看到他丹田气海中,那枚正在缓缓旋转的,完美无瑕的十二面体道基。
“天降金莲,四方圣兽来朝,三色神雷淬体,化神心魔劫炼魂......”
敖昆每说一句,妖夭和宇文渊等人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这些,都是路阳渡劫时的天地异象,他们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全部,但也从其他修士的口中听闻过。
可这个男人,竟然能说得如此详细,仿佛亲眼所见!
“不错,真是不错。”
敖昆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渴望。
“以阴阳之力为根,以龙血之力为干,以天地法则为纹,以雷劫本源为引......”
“如此铸就的无瑕道基,实乃万古罕见!”
他看着路阳,就像看着一盘即将被自己享用的,最美味的饕餮盛宴。
“只要得到你,本座不仅能打破这该死的囚笼,还能借你之躯更进一步!”
“小子,你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你的出现就是为了成全我。”
“所以......”
他对着路阳缓缓伸出了手,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
“乖乖成为我的一部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