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空间光华如同破碎的琉璃,在一片死寂的沼泽上空炸裂。
扭曲的空间裂隙,像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昏暗的天空下。
下一刻,十余道身影如同被狂风卷起的破烂麻袋,狼狈不堪地从裂隙中被狠狠甩出。
“噗通!噗通!”
一连串重物落水的声音响起。
路阳、妖夭、宇文渊,以及那些残存的弟子,如同下饺子般接连砸进冰冷刺骨的黑色泥浆里。
腥臭的气味混合着腐烂水草的恶心味道,瞬间灌满了他们的口鼻。
那枚由元婴大能白月莹亲手炼制,价值连城,足以让无数修士眼红疯狂的大挪移符,在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后,彻底化作了尘埃。
它将众人从敖昆那必杀的魔爪下强行拽了出来,却也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将他们随机抛到了这片完全陌生的死亡绝地。
四周是望不到尽头的黑色沼泽,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不知名生物的惨白骨骸和层层叠叠的腐烂植物。
浓郁的瘴气如同灰色的纱帐,笼罩着这片区域,连光线都难以穿透。
远处的枯树上,几点惨绿色的鬼火幽幽闪烁,为这片死地增添了几分诡异。
但此刻,没有人有心思去关心身处的环境有多么恶劣。
一种比这沼泽瘴气更令人窒息的恐惧,依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着他们每一个人的心脏,让他们几乎无法呼吸。
“呕——”
一名九龙宗的弟子,再也承受不住那股直冲神魂的恐惧和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趴在泥浆里,剧烈地干呕起来,仿佛要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他的脑海中,依旧在反复回放着那血腥恐怖的一幕。
那血衣龙角的男人,那个自称为敖昆的怪物,他脸上那玩味而残忍的笑容,他伸出手时那种掌控一切、视万物为蝼蚁的眼神......
那不是战斗,那是一场单方面的、毫无尊严的屠杀!
他们就像被猫爪按住的老鼠,连挣扎都显得那么可笑。
“我们......活下来了?”
宇文渊用一柄断裂的飞剑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从泥浆中站起。
他的脸色,比沼泽里的淤泥还要苍白,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脱力而干涩沙哑。
他环顾四周,看着幸存下来的寥寥数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后怕与惊魂未定。
刚才那一瞬间,
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在那个无法抗衡的血衣男子面前,他引以为傲的修为、法宝、身份,都成了笑话。
“暂时活下来了。”
妖夭靠在一棵光秃秃的枯树旁,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一丝娇媚与从容的俏脸上,此刻也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苍白。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就在刚才被传送的瞬间,她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股如同附骨之蛆般锁定住他们所有人的恐怖神识,虽然因为距离被急剧拉远而变得微弱了许多,但并未彻底消失。
就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依旧缠绕在他们每个人的神魂之上。
那个男人,那个恐怖的猎食者,依旧在追踪他们。
他根本没有放弃这场猫鼠游戏!
这个认知,让妖夭的心脏再次沉了下去。
大挪移符虽然强大,但也只能进行一次性的远距离传送,并不能完全斩断高阶修士的神识锁定。
只要那道神识印记还在,他们无论逃到天涯海角,都只是在拖延死亡的时间。
“没时间了,我们必须立刻消除他留下的印记!”妖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
“消除?怎么消除?”
宇文渊苦笑一声,脸上满是绝望,“那是超越了筑基级别的神识锁定,凭我们,怎么可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
就看到妖夭从怀中,无比珍重地,取出了一枚通体漆黑,样式古朴,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玉符。
那玉符看起来毫不起眼,表面没有任何华丽的纹路,只是散发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气息的幽深感。
但在看到这枚玉符的瞬间,宇文渊的瞳孔骤然一缩。
作为九龙宗的天骄,他见过的宝物不在少数,他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这枚玉符的来历。
“这是......绝息符?!”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
绝息符,一种极为罕见且炼制手法早已失传的上古符箓。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
那就是在一定时间内,彻底、完美地隔绝并抹除掉使用者身上所有的气息,包括灵力波动、气血、乃至神魂印记。
品阶越高的绝息符,效果越强,持续时间也越长。
而玄阶的绝息符,据说一旦催动,便能形成绝对的气息消除。
就算是化神期的大能,也休想在符箓效果消失前,追踪到使用者的任何踪迹。
这种等级的符箓,其价值已经无法用灵石来衡量,说是移动的宝库也不为过。
就算是元婴级别的大能,也未必能拿出一枚来。
白月莹对自己这个侄女,当真是疼爱到了骨子里!
妖夭看着手中的绝息符,眼中闪过浓浓的肉痛和不舍。
这枚玄阶绝息符,是她姨母在她十八岁生日时,送给她的最贵重的礼物,是她压箱底的,用来应对最极端、最致命危机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可能都用不上它。
可谁能想到,
在这小小的伏龙山秘境,竟然会遇到敖昆那样的怪物!
不舍归不舍。
妖夭心里很清楚,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与性命相比,再珍贵的宝物也只是身外之物。
她猛地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没有丝毫迟疑,她将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疯狂地注入到那枚小小的黑色玉符之中。
嗡——!
随着灵力的注入。
那枚漆黑的玉符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仿佛一头沉睡了千年的凶兽在此刻苏醒。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吞噬万物的幽深气息,从玉符上轰然爆发。
那不是能量的扩散,而是一种反向的、极致的收敛。
以玉符为中心,一道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黑色涟漪荡漾开来,瞬间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路阳、大黑鸟、宇文渊,以及剩下的几名弟子,都感觉自己身上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瞬间抽离而去。
那种感觉玄之又玄,仿佛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那缠绕在他们神魂之上,若有若无的追踪丝线,在这股幽深的力量面前,连一丝抵抗都做不到,便被彻底斩断、吞噬、湮灭。
做完这一切后。
那枚玄阶绝息符表面的光泽彻底黯淡下去,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化作一捧黑色的粉末,从妖夭的指间滑落,消散在腥臭的泥浆里。
“呼...呼......”
妖夭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身体一软,险些栽倒。
一名玄阴宗的女弟子连忙扶住了她。
“妖夭师姐!”
“我没事。”
妖夭摆了摆手。
脸上虽然苍白,但眼神中的那一丝惊惧,总算褪去了几分。
危机,暂时解除了。
至少,在短时间内,那个怪物找不到他们了。
“快,找个地方藏起来!”
路阳的声音在此刻响起,他目光迅速扫过四周,语气沉着冷静。
虽然不知道那绝息符到底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股一直锁定着自己的危机感,终于消失了。
众人如梦初醒,连忙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沼泽深处一处看起来还算隐蔽的乱石堆摸去。
那是一片由无数黑色巨石堆叠而成的区域,巨石之间形成了许多天然的洞穴和缝隙。
他们钻进了其中一个最深邃、最狭窄的石洞,洞口被几人合力用一块巨石堵住,只留下一个微小的缝隙用来观察外界。
黑暗和狭窄的空间,在这一刻非但没有让他们感到压抑,反而带来了一丝久违的安全感。
众人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剧烈地喘息着,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后怕,尽数宣泄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洞穴内死一般的安静才被打破。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一名九龙宗的弟子颤声问道,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和绝望。
逃,逃是不掉的。
伏龙山秘境已经成了牢笼,那个家伙就守在出口等他们出去。
干等着,更是没有活路。
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个怪物什么时候会找到这里。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宇文渊脸色铁青,他紧握着双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而不自知。
“正面硬拼的话,我们恐怕没有一丝胜算。”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充满了不甘。
“那个家伙的实力,绝对已经超越了金丹的范畴,甚至可能已经达到了元婴......”
“不,他比我见过的一些元婴修士都要恐怖!”
宇文渊想起了自家宗门里那位坐镇的元婴老祖,虽然同样深不可测,但给他的压迫感,也不及敖昆身上的气息。
那个男人,似乎是不同生命层次的存在。
“它不是修士。”
妖夭的声音很轻,却让洞穴内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靠在石壁上,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眼神也恢复了些许清明。
“它是妖,一头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上古大妖。”
“我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纯粹的妖气,那不是普通妖兽能有的。”
“而且,他似乎对秘境法则了如指掌,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扭曲和利用法则,来压制我们,强化他自己。”
“最可怕的是,他的目标......”
妖夭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向了从始至终都异常沉默的路阳。
“他的目标,是路阳的无瑕道基。”
“他通过想吞噬路阳,来打破自身的某种桎梏。”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了路阳的身上。
洞穴内的气氛,
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抱有一丝侥幸,觉得那怪物只是随机杀戮。
那么现在,当他们知道了敖昆的真正目标后,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一个连元婴后期大能的名号都毫不在意,一心只要吞噬路阳的远古大妖。
这样的敌人,谁能对抗?
怎么办?
他们唯一的生路,似乎就是和路阳分开,让他一个人去吸引那怪物的注意力。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众人识趣的掐灭了。
就凭路阳刚才渡劫时展现出的实力,谁敢在他面前提这种要求?
而且,他们也清楚。
就算真的和路阳分开了,以那个怪物的残忍性情,也绝不会放过他们这些知情者......
死局。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绝望的气氛,如同沼泽的瘴气,在狭小的洞穴中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宇文渊,忽然抬起头,他看着路阳,眼神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
“路阳......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虽然他之前一直视路阳为竞争对手,甚至心怀怨恨。
但此刻,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所有的恩怨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路阳创造的奇迹实在太多了。
硬撼天劫,吞噬雷劫化形,一步筑基......
这个男人,仿佛就没有他办不到的事情。
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路阳,成了他们潜意识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随着宇文渊的问话。
妖夭和其余几名幸存的弟子,也都将目光投向了路阳。
那一道道目光中,承载着期盼,承载着希冀,也承载着他们最后的,那一点点微弱的求生欲望。
被众人注视着,
路阳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他靠着石壁,姿势很随意,脸上也没有众人想象中的凝重或者胸有成竹。
他只是看着洞外那片昏暗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众人都在看他,路阳诧异道:
“不是,都看我干嘛?”
“拜托,我才刚筑基,你们不会想让我打他吧?”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像一柄无情的重锤,狠狠地砸碎了众人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丝希望。
洞穴内,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
宇文渊脸上的期盼僵住了。
妖夭眼中刚刚亮起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
连路阳都说打不过?
那...就真的没有一点希望了?